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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这事儿你可绝对不能跟我老婆讲!咳,其实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就是不能说!就这么回事儿……”

他不是在讲给我听,而是讲给他自己听。如果他什么话都说,那我肯定会说点什么的,待在这种寂寞空旷的地方,说话、唱歌、拉手风琴是绝对不可少的,否则,在这个被寒冷、浑浊的大水所淹没的城市里,一觉睡去,定将噩梦缠身,永远都醒不过来。

“最要紧的是:不能过早地结婚!”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结婚——可是件大事,老弟,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日子,你可以想在哪儿过就在哪儿过,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随你的意愿!生活在波斯——当伊斯兰教徒,生活在莫斯科——当个巡警,受苦受累,偷盗扒窃,这一切都可以改变!可是老婆,兄弟,她好比天气,你是没法改变的……也改变不了!她不是靴子,老弟,说脱就脱,说扔就扔……”

他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望着灰茫茫的大水,用一个手指头抹了抹自己的鹰钩鼻子,嘴里嘟囔着说:

“是啊,老弟……一定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比如说——你腹背受敌,陷入了困境,可你一直在顽强地坚持……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每个人面前都会有陷阱……”

我们的船划进梅晓拉湖[251]的灌木丛里了,它和伏尔加河汇于一处。

“轻点儿划。”东家小声说,他把猎枪瞄准了灌木丛。

他打中了几只瘦鹬鸟[252],然后下令说:

“向库纳维诺镇进发!我在库纳维诺镇要一直待到晚上,你回到家后就说,我跟承包商们有事要办,得耽搁一下……”

在镇内的一条街上,我让他下了船——这条街也被大水淹了,我沿着市场又回到了斯特列尔街,把船拴好,然后我坐在上面,看着两条河的河水交汇于一处,眺望着城市、轮船和天空。天空像一只大鸟的松软的翅膀,一切都笼罩在宛若白絮的云层之下。金色的太阳从蔚蓝色的云缝里只须向大地看上一眼,下面的一切便大为改观。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而且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湍急的河水轻而易举地将数不清的木筏漂往下游。一脸大胡子的农民稳稳当当地站在木筏上,摇动着长长的木桨,迎着对面驶过来的轮船,相互大声地吆喝着。一艘小型轮船拖着一艘平底船逆流而上,河水不断地阻拦它,颠簸它,而它则像一条狗鱼,左右应对,无往不利,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奋力转动叶轮,顶着迎面扑来的湍湍急流。平底船上肩并肩地坐着四个农民,他们将腿伸到船外——其中一人穿着红衬衫——一面唱着歌,歌词虽然听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支歌。

我觉得,在这里,在这奔流不息的河上,什么我都知道,一切东西我都感到非常亲切,我都能够理解。而我身后那座被大水淹了的城市,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是像梦本身一样很难理解的东家的异想天开。

饱览了这一切之后,我动身回家,我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大人,有能力担当任何工作。回家途中,我从内城的山上眺望伏尔加河——远远望去,大地看上去是那样浩瀚广袤,它能够给予你所希望得到的一切。

在家里,我有书可看。以前玛尔戈王后住过的那套房子里,现在住着一大家子人——五位小姐,一个比一个漂亮,还有两个中学生,这些人总给我书看。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屠格涅夫的作品,它们是那样通俗易懂,那样简洁明快,像金秋时节那样清澈透明;他笔下的人物又是那么纯洁,总之,他所描写的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文尔雅,令我不胜惊讶。

我在读波米亚洛夫斯基[253]的《神学校》时同样感到非常惊讶,奇怪的是,书中写的和圣像作坊里的情况太相像了,那种因苦闷烦恼而导致惨无人性的恶作剧——我真是太熟悉了。

我觉得读俄国书的时候感觉非常好,因为书中总让人感到有一种你所熟悉的、带点伤感的东西,就好像书里藏着大斋节的钟声——只要你翻开书页,缓缓的钟声便响彻在耳边。

我勉强看完了《死魂灵》[254],《死屋手记》[255]也一样。《死魂灵》《死》《三死》《活尸》[256],——这些近乎千篇一律的书名无意中扫了人们的兴,使人对这些书产生一种模糊不清的反感。《时代的特征》[257]《稳步前进》[258]《怎么办》[259]《斯穆林村纪事》[260]等诸如此类的书,我也不喜欢。

但我非常喜欢狄更斯[261]和司各特[262];读他们的书,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一本书能连续读两三遍。司各特的书使人能够想起富丽堂皇的教堂内做节日弥撒的盛况,虽然有些冗长、枯燥,但总是非常庄严隆重;狄更斯一直是我极其敬重的作家——此人深谙最难掌握的关爱人的艺术。

每到晚上,门前台阶上便会聚集一大群人:有K。家的兄弟姐妹们[263]和几个少年,还有翘鼻子的中学生维亚切斯拉夫·谢马什科,有时候,一个什么重要官员的女儿——普季齐娜小姐——也来。大家在一起谈书,谈诗歌——这些话题我也感到很亲切,而且能够听得懂,我读的书比他们大家都多。但他们常常相互讲些学校里的事,对老师表示不满。听着他们讲的故事,我感到自己比他们自由多了,我对他们的忍耐力不胜惊讶,但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我还是非常羡慕他们——他们在学习呀!

我的伙伴们年纪都比我大,但我觉得我比他们大,比他们成熟,比他们有经验,这使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很想和他们更接近一些。平时我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灰头土脸的,一身肮脏,脑子里装的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其实,他们想的事也不过都是些老生常谈。他们谈的大都是关于小姐们的事,不是爱上这个了,就是爱上那个了,还试着写些诗歌,在这方面我可没有少帮他们的忙,我很愿意在诗歌上练练笔,而且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韵脚,但不知什么原因,我写的诗总带有一些幽默的意味儿,而普季齐娜小姐比其他人更经常成为诗歌描写的对象,我总是拿她和蔬菜——葱头——相比。

谢马什科对我说:

“你这叫什么诗呀?都是一颗颗的鞋钉子!”

在任何方面都不甘落后的我,也爱上了普季齐娜小姐。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向她表达的了,但是结果非常糟糕:兹韦金池塘里的水已经腐败发臭,颜色都变绿了,水里漂浮着一块木板,我建议普季齐娜小姐到木板上划着玩儿。她同意了,于是我把木板靠拢到池塘边,自己站了上去——我一个人站在上面非常好。但是,当穿戴华丽、满身花边和丝带的普季齐娜小姐姿态优雅地往木板的另一头上一站,我神气十足地用一根棍子把木板撑离了岸边,谁知这该死的木板在我们脚下开始摇晃起来,结果普季齐娜小姐一下子掉进了水里。我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很快便将她救上了岸,但是惊慌失措和满身的水藻,使这位小姐的美貌**然无存!

她举起湿漉漉的拳头,威胁地喊道:

“你这是故意要把我翻到池塘里!”

她不相信我的解释是出于真心,后来她对我的态度充满了敌意。

一般说来,城里的生活没有多大意思。老的女主人,跟从前一样,看着我不顺眼;年轻的女主人对我总是疑神疑鬼;维克多因为雀斑太多,脸色变得更红了,他对所有的人都嗤之以鼻,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一直摆脱不了这种情绪。

东家制图方面的工作很多,他们兄弟两个忙不过来,于是把我的继父请来当帮手。

有一次,我从市场回来得很早,大概是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一走进饭厅,我就看见一个早已被我忘记了的人和东家一起坐在茶桌边。他向我伸出了手。

“您好啊……”

由于事情太突然,我一下子愣住了。过去的事像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烧着我的心。

“是不是吓了你一跳?”东家叫道。

继父的脸瘦得厉害,他微笑地望着我,那双黑眼睛显得更大了,整个一副心灰意懒、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伸出一只手,他用细长、灼热的手指头握住它。

“喏,这不,我们又见面了。”他咳嗽着说。

我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现在我和继父的关系,显得既微妙,又有些说不清——他叫我的名字和父称,跟我说话时,平等相待,不分上下。

“您去铺子里的时候,请劳驾给我买四分之一俄磅的拉菲尔姆牌烟丝,一百张维克多尔逊牌卷烟纸和一俄磅煮熟的香肠……”

他递给我的钱,总是带着他手上的温度,热乎乎的,非常讨厌。很明显,他得的是肺结核,活不了多久了。这一点他心里明白,所以他说话时非常平静,一面摆弄着他尖尖的小黑胡子。

“我的病几乎是没办法医治的。不过,要是能多吃些肉,还是可以好起来的。没准儿我还会康复的。”

他吃得特多,多得令人难以想象,而且一边吃,一边抽,只有吃东西那一会儿才肯把烟卷从嘴里拿开。我天天去给他买香肠、火腿和沙丁鱼,但我外婆的妹妹非常有把握地,而且不知为什么,老是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死神靠吃的东西是喂不饱的,你骗不了它,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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