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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第3页)

他的客人被狼狈地赶到了走廊,嘴里骂骂咧咧,身上披一件宽大的斗篷——那位学数学的学生则站在门口,高高的个子,凶神恶煞似的,把手指头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哑着嗓子叫道:

“欧几里得[22]是个傻瓜!傻——瓜……我能够证明上帝比这个希腊人要聪明!”

然后,他使劲在门上踹了一脚,只听见屋里有什么东西被震落了下来。

后来我很快了解到,他是想通过数学来证明上帝是存在的,但是他死得太早了,没有来得及证明这一点。

普列特尼奥夫在一家印刷厂给报纸[23]当夜班校对员,一夜挣十一个卢布,因此,要是我没有找到挣钱的工作,我们一天就只能靠四俄磅的面包、两戈比的茶叶和三戈比的砂糖过日子了。而我又没有多少时间去工作,因为我必须得学习。我非常吃力地在攻克科学的难关,特别是格式死板、内容烦琐的语法课,让我伤透了脑筋,我根本无法把生动、难学、变化多端的俄罗斯语言纳入语法的条条框框里去。但所幸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我学这些东西“为时尚早”,即使通过了乡村教师的资格考试,由于年龄的关系,我也得不到这个职位。

普列特尼奥夫和我同用一张床,我晚上睡,他白天睡。他因为夜里没睡觉,早上下班回来时,无精打采,脸色发黑,眼睛发红。我赶紧去小饭馆里打开水,因为——不用说——我们没有茶炊。然后,我们坐在窗前,喝着茶,就着面包。古里·普列特尼奥夫给我讲述报上的新闻,朗读嗜酒如命的杂文作家“红色多米诺”的打油诗,他那种游戏人生的态度让我感到非常吃惊,我觉得,他对生活的态度,就跟对待那个倒卖女人旧衣服兼做皮条客的黄脸婆加尔金娜一样。

他向这个女人租了楼梯下的一个角落,但是他付不起“房租”,因此,作为报酬,他只好经常给她讲些笑话,逗她开心,给她拉手风琴,唱些动人的歌曲给她听。他是个男高音,每当他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流露出一丝讥讽与嘲弄的神色。加尔金娜年轻时当过歌剧合唱演员,在唱歌方面是个内行,因此,她唱起来往往非常投入,有时眼泪会从她那恬不知耻的眼睛里夺眶而出,顺着她这个贪吃贪喝的黄脸婆的浮肿的面颊流下来。这时,她会用胖乎乎的手指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再用一块脏兮兮的小手绢细心地擦一擦手指。

“啊,古罗奇卡[24],”她叹了气说,“您简直就是一个演员!您的长相,只用稍微再帅气一点,我就能够让您火起来!我给女人们推荐的年轻小伙子多了,她们孤身一人,心里寂寞得很呐!”

有一个这样的“小伙子”就住在我们的楼上。他是一名大学生,是毛皮匠的儿子;小伙子中等身材,宽肩膀,胸肌发达,胯骨特窄,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倒置的三角形,只是这个三角形下面的角被截掉了一些,他的脚长得特别小,跟女人的脚差不多,而且,他的脑袋也不大,深深缩进两个肩胛之中,一头红发向上支棱着;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上,神情忧郁地瞪着两只有点发绿的金鱼眼。

他违背父亲的意愿,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忍饥挨饿,想尽办法想把中学念完,然后再上大学,但他发现自己有一副很好的男低音嗓子——深沉、柔和,所以他又很想去学声乐。

加尔金娜正是抓住他的这一特点,把他介绍给一位富商的妻子。这位富婆四十岁上下,儿子已经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女儿很快也就要中学毕业了。这女人长得很瘦,平胸,腰杆挺直,像个当兵的;她脸上毫无表情,像一名惩忿窒欲的修女;一双灰色的大眼睛深藏在两个黑眼窝里;她穿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上系一条老式的丝织头巾,耳朵下一对镶着绿宝石的耳环在不停地颤动。

有时候——晚上,或者一大早,她会来看看自己的这位大学生,而且,我不止一次地看见,这女人风风火火地一迈进大门,便穿过院子,径直向里面大步走去。她的脸色吓人,双唇紧闭——几乎看不见嘴唇;两只瞪大的眼睛,直视前方,一副忧心忡忡、万般无奈的样子,但是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不能说她这个人有多么反常,但她身上确实有些使人明显感到不太正常的紧张情绪,这种紧张情绪,使她显得有些怪怪的,她的整个身心都得不到放松,总是绷着个脸。

“瞧,”普列特尼奥夫说,“跟疯子一样!”

大学生很讨厌这个富婆,常常躲着她,可是她紧追不舍,好像是一个不讲情面的讨债人,或者一个密探。

“我是个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人,”他喝了口酒后,懊恼地说,“我为什么要唱歌呢?我这副嘴脸,这样的身材,人家是不会让我登台的,肯定不会让我登台!”

“这种烦心的事也该结束了!”普列特尼奥夫劝他说。

“是的,是该结束了,但我有点可怜她!我一方面感到受不了,可是我又很可怜她!要是你们知道她多么——唉……”

我们完全知道,因为我们曾经听见这个女人夜里站在楼梯上,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苦苦哀求地说: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心肝宝贝,喏,为了上帝,我求求你了!”

她是一家大工厂的老板,有房产,有车马,为妇产科培训班捐的钱数以千计,可是她却像乞丐一样,低声下气地恳求男人的怜爱。

喝完茶,古里·普列特尼奥夫躺下睡觉了。我出去寻找工作,晚上回来时已经很晚,古里又该去印刷厂上班了。如果我带回了面包、香肠或煮熟的“下水”,我们就把这些东西一分为二,他把自己的那一份随身带走。

剩下我一人时,我就在“马鲁索夫卡”这个贫民窑的走廊各处转转,看看新来的人是怎样生活的。房间里住满了人,拥挤不堪,像个蚂蚁窝。屋内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到处都黑乎乎的,好像充满了敌意。从早到晚,屋里的响声不断,缝纫机响个不停;合唱演员们在练嗓子;大学生在低声练习音阶的发音;喝醉酒的、疯疯癫癫的演员在高声地背诵台词;醉醺醺的妓女们在歇斯底里地狂呼乱叫。这时,我脑子里产生一个自然,但无法解答的问题: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总在一些饥肠辘辘的青年中间转悠,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此人谢顶头,高颧骨,大腹便便,两条小细腿,一张大嘴巴,一口大马牙——因为这口牙,人们就管他叫“大红马”。他跟几个在辛比尔斯克[25]做生意的亲戚打官司已经打了两年多了,因此他逢人便说:

“拼了命,我也要把他们搞得倾家**产!让他们满世界去行乞,过两三年讨饭的日子,然后我再把判给我的东西还给他们,统统返还给他们,并且要问上一句:‘怎么样,死鬼们?知道厉害了吧!’”

“大红马,这就是你生活的目的吗?”有人问他。

“我一心就扑在这件事情上了,别的什么我都没法干啦!”

他整天整天地待在地区法院、高等法院和自己所委托律师的身边;经常晚上坐着马车,带着大包小包、各种酒类和饮料回来,在自己那间天花板业已脱落、地板已经翘起的脏屋子里,邀请大学生、缝纫女工,以及一切想饱饱口福和喝上几杯的人举行热闹的酒会。大红马本人只喝罗木酒和别的软饮料,结果,桌布、衣服,甚至地板上,都被这些饮料弄上许多洗不掉的棕红色污点,几杯酒下肚后,他大声吼叫道:

“你们都是我的可爱的小鸟!我爱你们,你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好人!而我却是个卑鄙小人,是一条鳄鱼,我要整垮我的亲戚,而且,一定能将他们整垮!真的!拼了命我也要……”

大红马眨巴着眼睛,整个一副可怜相。他那颧骨突出的愚蠢的脸上,泪如泉涌,一脸酒气。他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随即顺手就抹到了膝盖上——他那肥大的裤腿上从来都是油迹斑斑。

“你们生活得怎么样?”他大声喊道。“饥饿、寒冷、破衣烂衫——难道这就是法律吗?这样的日子,能叫人从中学到什么?唉,要是皇上知道你们是怎样生活的就好了……”

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五颜六色的钞票,对大家说:

“谁需要钱?拿去吧,弟兄们!”

合唱团的歌手和缝纫女工们,争先恐后地把钱从他那长满汗毛的手中抢了过去。这时候,他哈哈大笑地说:

“可这些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大学生们的。”

但是大学生们没有要这些钱。

“让这些钱见鬼去吧!”毛皮匠的儿子愤愤地喊道。

有一次,他自己喝得醉醺醺的,给古里·普列特尼奥夫带回来一沓揉成一团的十卢布的票子,他把钞票往桌子上一扔,说:

“这些钱——谁需要?我——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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