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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4页)

这时,外公陷入了沉思,他将目光投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声音很低地拉长音调说:

“唉,你们这些人啊……”

不过,虽然他认为上帝很厉害,而且高高在上,但他也和外婆一样,事无巨细,都要把上帝拉扯进来,不光是上帝,还有他的难以计数的众多圣徒[112]。外婆除知道尼古拉、尤里、弗罗尔和拉夫尔这几位圣徒外,别的圣徒似乎一概不知,尽管他们也非常善良,对人们也非常亲切:他们走遍乡村和城市,关心人们的生活,具有他们的一切品性。而外公的圣徒差不多都是受难者,他们不承认偶像,同罗马教皇争论,为此,他们被拷打,被烧死,被剥皮。

有时外公也有幻想:

“要是上帝能帮我把这幢房子卖掉就好了,哪怕能赚上五百卢布也行,我一定会为圣徒尼古拉做一次祷告!”

外婆觉得好笑,对我说:

“要是圣徒尼古拉果真帮这个老糊涂卖起房子来,那就说明尼古拉这位老爷子手头实在没什么更好的事情可做了!”

外公的教历[113]上有他亲自做的各种各样的批注,它在我身边保存了很久。比如,教历上的约雅敬节和亚拿[114]节那一页的背面就有用棕红色墨水写下的字:“恩人使我摆脱一场灾难。”

我记得这场“灾难”:为帮助两个不争气的孩子,外公开始放高利贷,暗中收受别人典当的东西。有人告发了他。一天夜里,警察突然来进行搜查。一通乱翻,最后平安无事。外公一直祷告到日出,一大早当着我的面在教历上写下了上面那句话。

晚饭前,他和我一块儿读圣诗、日课经或叶夫列姆·西林[115]那本非常难懂的书,饭后他又去做祷告,在宁静的夜色中,可以长时间听到他那单调乏味的忏悔声:

“大慈大悲、永世不朽的上帝啊,我该怎样酬谢或报答你的恩情……请你保佑我们不要受各种幻想的**……上帝啊,保佑我不要受某些人的气……请发发慈悲,不要忘掉我……”

而外婆则常说:

“哎呀,我今天可累坏啦!看来,躺下前做不成祷告了……”

外公常带我到教堂去:每逢礼拜六——我们通宵达旦地祷告,遇上节日——我们只做晚弥撒。我在教堂里也能够分辨出人们什么时候对什么样的上帝做祷告:凡是神父和执事念的祷告词,都是念给外公的上帝听的;而唱诗班唱的祷告词,从来都是给外婆的上帝听的。

当然,我的分辨只是一个孩子对不同上帝的粗略划分;我记得这种划分曾使我感到很苦恼,在我心里造成很大矛盾,但外公的上帝令我感到恐惧,产生恶感,因为他不爱任何人,只是严厉地盯住大家;他在人们身上寻找和看到的首先是丑恶、凶狠、犯罪的一面。他不相信人,总是等着人们去忏悔,喜欢惩罚他们。

那些天,对上帝的思考与感悟,是我主要的精神食粮,是我生活中最美好的经历,而其他各种印象都使我感到非常窝火,因为它们太残酷、太肮脏了,只能让人产生反感和憎恶。在我的周围,上帝是万事万物中最美好、最光明的化身了,外婆的上帝是一切生灵的最亲密的朋友。当然,有个问题不能不使我感到烦恼:为什么外公竟看不到这样一个仁慈善良的上帝呢?

家里不让我出去玩,由于外面对我太有吸引力了,外面给我的印象让我如醉如痴,因此差不多每次出去都要闯祸,惹是生非。我没有伙伴,邻居家的孩子们对我都抱有敌意;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希林家的人,这一点他们知道,可是他们一看见我反而叫得更欢。

“快来看呀,抠门儿瘦老头卡希林的小外孙出来啦!”

“收拾他!”

于是便打了起来。

我年纪不大,但力气不小,打起架来动作也很机敏,这一点我的对手们自己也承认,他们对付我的办法总是合着伙子一哄而上。因此,经常是满大街的孩子打我一个,所以通常我回家时总是被打得鼻青眼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被撕破,浑身是土。外婆看见我,大吃一惊,心疼地说:

“怎么,小萝卜头,又打架啦?这算怎么回事儿呢,啊!我简直想伸手给你两巴掌……”

她给我洗了洗脸,在青肿的地方敷上些海绵,上面压块铜钱,再不就是抹上些铅水洗剂,然后对我劝说道:

“唉,你怎么老是打架呢?在家里老老实实的,怎么一出去就变了呢!真不害臊。我这就告诉你外公,让他别放你出去……”

外公看见了我脸上的紫块,但他从来不骂我,只是咂巴咂巴嘴,嘟哝着道:

“又挂彩啦?你这位阿尼卡武士[116],以后别再往外跑啦,听见没有?”

要是街上没什么动静,我也不急着往外跑,但是,当我听见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我就顾不上外公的禁令,从院子里跑了出去。被打得鼻青眼肿,伤痕累累,我都不生气;但最让我气不过的,是那些极其残忍的恶作剧,这种残忍,我太熟悉了,简直达到疯狂的地步。孩子们唆使狗跟狗咬架,或者公鸡斗架;他们虐待小猫,驱赶犹太人家的山羊,侮辱喝醉酒的乞丐,耍弄绰号“短命鬼”的傻子伊戈沙,这种事我实在忍受不了。

伊戈沙个子高高的,人很干瘪,像被烟熏过似的;他身上穿一件厚厚的羊皮袄,面容消瘦、焦黄,一脸胡子拉碴。他在街上走起路来弯腰弓背,身子莫名其妙地东摇西晃,而且不哼不哈,一门心思地只盯着自己的脚下。他那张铁青脸上长着一双忧郁的小眼睛,这使我有一种敬畏的感觉,心想,此人正在从事一件大事,他这是正在寻找什么东西,不应当打扰他。

小孩子们跟在他背后追着跑,直朝他的驼背上投掷石子。有很长时间,他好像根本没发现有人在用石子砸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疼痛,但是,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抬起戴着皮帽子的头,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扶了扶帽子,回头看了看,好像刚才睡醒似的。

“短命鬼伊戈沙!你要到哪儿去?要当心——那死鬼可就在你口袋里啦[117]!”孩子们喊道。

他用手捂住口袋,然后迅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石头、碎木块或土坷垃之类的东西,笨拙地挥动长胳膊,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他骂人时用的总是那么两三个脏字,在这方面孩子们的用词儿可就比他多多了。有时候他一瘸一拐地跑着追赶他们;长羊皮袄在脚下一绊便摔倒在地上,他只好用干瘪得像枯树枝一样的两只黑手撑着地面,两条腿跪在地上。这时候孩子们便向他的腰部和背上扔石块,胆子大的径直跑到他跟前,朝他头上撒一把土便迅速逃之夭夭。

另外,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师傅在大街上的境况叫人看着就更加难受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瞎了,靠沿街乞讨为生;他个子高高,仪表堂堂,像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一个头发灰白的小老太婆拉着他的手,来到人家窗下,她的眼睛总是朝旁边看着,尖着嗓子喊道:

“行行好吧,看在上帝的分上,可怜可怜这瞎了眼的穷苦人吧……”

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默不作声。他戴着墨镜直勾勾地看着房屋的墙壁、窗户和迎面过来的行人的面孔;他的被颜料浸泡过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大胡子,两片嘴唇紧紧地闭着。我常常看见他,但从来没有从他那双唇紧闭的嘴里听到任何声音,老人的沉默,使我产生一种痛苦的压抑感。我没有走近过他,从来没有,相反,我一看见他就赶紧往家里跑,告诉外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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