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并不想……”
“你这孩子真是难弄,”她说着,低下了头,“你去吧!”
母亲要求我要背的诗越来越多了,可是对于这些一行行的诗句,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同时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难以遏止的愿望,总想将这些诗句变变样子,歪曲一下它们的意思,给它们加上些另外的词儿;这种事干起来我得心应手,那些没用的词儿像成群的蜜蜂,招之即来,很快就把书上应该记住的诗句给弄混淆了。往往是:整行整行的诗我视而不见,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抓住它们,可我就是记不住它们。维亚泽姆斯基公爵[137]的一首感伤诗好像就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无论是傍晚,还是清晨,
许多老人、寡妇和孤儿,
以基督的名义,都在寻求帮助,
下面一行是:
他们背着袋子,在窗下行乞[138]。
可是我齐刷刷地把这一行诗给漏掉了。母亲非常生气,把我的这一壮举,告诉了外公;外公恶狠狠地说:
“他这是在故意捣乱!他的记性好着呢:祷告词他比我记得都牢固。他在胡说,他的记忆力就像一块石头——刻在上面的东西是抹不掉的!你必须狠狠揍他!”
外婆也来揭我的短:
“故事——他能够记住,歌词——他能够记住;那歌词不也是诗吗?”
这些话都在理,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对,但是只要我一开始读诗,其他一些词儿就像蟑螂一样,不知从哪儿都纷纷爬了出来,而且也排得整整齐齐,一行一行的。
在我们家大门口,
有不少孤儿和老头;
他们喊叫着,沿街乞讨,
把讨来的东西汇总在一起,
卖给彼得罗夫娜去喂奶牛,
完了他们便去峡谷里尽情喝酒。
夜里,和外婆躺在吊**,我只好不厌其烦地把我从书上学来的和我自己编的东西,给她学说一遍;有时候她听后哈哈大笑,但更多的是把我数落一顿。
“瞧,这不就结了,你是能够记住的!只是不应该嘲笑乞丐,上帝会保佑他们的!耶稣基督就要过饭,所有的圣徒也都要过饭……”
我随口小声念道:
我不喜欢乞丐,
外公对他们也不爱,
这事可怎么办?
上帝啊,切莫把我错怪!
外公总是在寻找借口,
打我一顿他才痛快……
“你念的是什么呀,小心烂你的舌头!”外婆生气地说,“这话让你外公听见了可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好了!”
“你不要惹是生非,让你母亲生气了!她的日子已经够不好过的了,你就别再给她添乱了。”外婆若有所思地、亲切地劝我说。
“她为什么不好过?”
“记住,不许乱问!你不懂……”
“我懂,是外公不让她……”
“听见没有,给我住嘴!”
我生活得很不开心,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我总希望将这种心情掩盖起来,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照样胡闹。母亲教我的课程内容越来越难懂;我很容易地就学会了算术,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作文,对语法也一窍不通。而让我最难受的,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母亲在外公家里的日子过得多么艰难;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看所有的人都用局外人的目光,她常常坐在靠近花园的窗口,一声不响,一坐就是很长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儿,整个人都变憔悴了。刚回来的头几天,她动作敏捷,精神饱满,可现在眼睛下面出现了两个黑圈,整天头也不梳,衣服皱巴巴的,上衣的扣子也不扣;这样就破坏了她的形象,我感到非常气恼,因为她在我心目中永远都应该是美丽端庄、衣着整洁的,应该比所有的人都优秀!
上课的时候,她常常用陷下去的眼睛望着我身后的墙壁或窗户,有气无力地向我发出提问;有时她竟忘记了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还越来越爱发脾气,冲我大喊大叫,——这也使我感到非常不满,因为在我看来,当母亲的就应该像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比所有的人都要公正,讲道理。
有时候我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