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想象得出电话另一端的女人紧握着听筒的样子。她听起来似乎已经竭尽全力。除非她是像莎拉一样优秀的演员,否则这次对话于她而言着实有些困难。
“列维·舒梅克先生。”
一瞬间,雅各布哑口无言。此刻他的思绪乱得仿若他所置身的办公室。
“您还在听吗,弗林特先生?”那个女人听起来十分胆怯,仿佛她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是的,是的,”他说,“我只是没想到能接到这通电话。”
“对不起。这么突然地打电话给您,您一定觉得很失礼吧。我知道您很忙,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跟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说话。”
“请不要道歉,”怕她挂断电话,他急忙说,“很高兴接到您的来电。”
“要不是列维坚持,我真的不想打扰您。”
“列维的朋友,”他大方地说,“也是我的朋友。”
“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先生。”
“可以叫我雅各布,很高兴接到您的来电。您有什么特别想告诉我的吗?”
“有关录音机。”她说。
“我不太明白。”
“他最后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录了一份录音。他希望您第一个听。”
雷切尔同特鲁曼夫妇和玛莎一起喝咖啡。女佣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杰克·希尔顿和他的管弦乐队演奏的《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都是免费的》。一幢大房子的手绘平面图摊在旁边的小圆几上,下面叠着一张伦敦地图。
“星期三近在咫尺,”她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玛莎随着音乐哼唱:“不敢相信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我信守了我的诺言,”雷切尔说,“现在,我们年轻的朋友们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玛莎拔高声调,竭力抑制自己的兴奋,“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没有顾忌?没有动摇?”
“我们经过精挑细选,”玛莎尝了一口咖啡,“他们不会屈服,你可以相信我。”
“我把性命托付给你了。”雷切尔温柔地说。
“今天下午我去取左轮手枪,换了个军械商。当然,他的名声不错,守口如瓶。”特鲁曼开口道。
“太好了。”雷切尔转头问女管家,“你拜访过药剂师吗?”
“今天一大早就去过了,当时你还在跑步机上跑步。”特鲁曼夫人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你知道我喜欢保持苗条。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雷切尔笑着说,“你有足够的时间做必要的准备吗?”
“绰绰有余,”老妇人说,“我只是好奇……”
雷切尔夸张地叹息:“你总好奇。如果你担心奥克斯有威胁,我来打消你的顾虑。继查德威克的事之后,他现在完全听命于我。”
“可是,雅各布·弗林特呢?他有可能毁掉一切。”
“我深表怀疑。”雷切尔看了一眼手表,“他很快就要动身前往康沃尔郡了。”
温娜·蒂尔森结结巴巴地向雅各布讲述了她的故事。曾经,她是彭赞斯一个土地主家的家庭教师,后来嫁给了一个在镇子里开杂货店、年长她十五岁的男人。五年前,她的丈夫去世了,1928年夏天,列维·舒梅克来到康沃尔郡的海边,度了一个星期的假。二人坐在莫拉布花园里聆听乐队演奏时,随意地攀谈起来。他们很快变得热络,舒梅克成了常客。他谈及退休,并在普罗旺斯购置了一套房子,还出资翻新了温娜位于康沃尔郡乡下的小别墅。她说,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列维已不再年轻,她觉得他已经准备好离开伦敦,跟她共度余生。他们会辗转英国和法国两地。
最近,他的工作时间很长,虽然他从不谈论自己接手的案子,但是她看得出目前正在进行的调查令他忧心忡忡。去世前几天,他匆匆回过一趟康沃尔,带回一台录音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后来,他说他准备了一份录音“以防我遭遇不测”。她很担心,恳求他放弃工作,他说他很快就会金盆洗手。如果大事不妙,他可能得赶忙穿越英吉利海峡,躲到普罗旺斯。如果不幸如此,等确定安全后,他再通知她赶来会合。
星期三,列维打来电话。他急得要命,逼她发誓,如果出于某种原因,他无法亲口告诉雅各布,她一定要代为转达那份录音。显然,他是在雅各布滑下消防梯后给她打的电话,很可能就在他临死时。没过几分钟,列维听见楼下有人敲门,电话被掐断。
紧接着,列维的律师发来一封电报,温娜·蒂尔森得知爱人的死讯。悲伤淹没了她。但是,她要遵从列维的遗愿。
“您能来一趟吗,弗林特先生?”她说,“这是他的心愿。”
“您的小别墅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