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雅各布顿时无地自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你五分钟时间。现在我必须跟你道声再见。”
说完,她抓起针织包,起身就走。雅各布半欠着身子,伸出手,然而她并没有理会,快步走出门,消失在玉米市场街的喧闹中。他没打算跟上去。他把谈话搞砸了,想赶紧吃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核桃蛋糕安慰自己。
同穿着黑色制服、白围裙的年轻女侍者闲聊时,雅各布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漏掉了些什么。曼迪夫人声称玛丽-简从没提过帕尔多,他觉得对方的话很可信,但是她的措辞很谨慎。不过,仔细一想,她的回答又有点像律师的诡辩。
品尝核桃蛋糕时,雅各布断定女舍监没有透露全部真相,试图佯装愤怒转移他的注意力。直觉告诉他,玛丽-简非但认识帕尔多,曼迪夫人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返回帕丁顿的途中,火车驶过乡间,雅各布头脑中又涌现出其他念头。即便曼迪夫人的话有水分,但是她也有理由闪烁其词,搪塞记者。雅各布质疑她的回答,可是毫无疑问,在她担任孤儿院舍监的三十年里,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她难免产生敌意。
曼迪夫人同艾格尼丝·戴森一样,将玛丽-简离开牛津的原因归结于她无法肩负更多的责任。貌似有些道理,但是雅各布想知道玛丽-简是否在生命的某个阶段同帕尔多有过恋情。或许,二人相识于伦敦,玛丽-简却因为事业心结束了这段关系,搬去牛津。假如帕尔多追求她,或许能说服她放弃孤儿院的工作,返回首都。帕尔多的巨额财富意味着考虑二人共同的未来时,她不需要立即寻找新工作。如果她最终决定不委身于他,他的愤怒……
也许。假设。或许。如果。
雅各布向车窗外望去,沮丧的目光吓坏了一群羊。为什么欺骗自己呢?他对玛丽-简的谋杀案毫无头绪,就像他对雷切尔·萨维尔纳克一无所知一样。
同莎拉·德拉米尔聊过之后,雅各布马上给雷切尔发了一封电报,请求再次见面。一跨进《号角报》大楼,他立刻询问有没有人找他。正在看哈罗德·劳埃德首部有声电影的佩吉抬起头,答了一声“有”——不过她并不知道是谁——只是递过一个写着他名字的廉价信封。雅各布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匿名字条,上面草草地写着:“一点钟埃塞克斯拐角见。”
他认出字条上谨慎而幼稚的字迹。斯坦利·瑟罗——他在帕尔多家门外遇见的那位警官,对方肯定有他感兴趣的消息。埃塞克斯街和斯特兰德大街拐角处的那家小酒馆是二人见面的固定地点。瑟罗喜欢喝酒,偶尔也赌一赌马,不过他新婚的妻子最近刚刚诞下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手头难免有些紧。作为警方内部消息的回报,雅各布很乐意有所表示,于是他包了一份现金当贺礼,嘱咐他的朋友“给孩子买些东西”。没什么坏处。你帮我,我帮你嘛。
“我拿了新毛巾来。”特鲁曼夫人说。
她站在通往屋顶的楼梯顶端,面前是半环形的游泳池。屋顶的四分之三是用玻璃搭建的巨大暖房;其余部分则是屋顶花园,散落着户外椅和盆栽植物,屋顶边缘砌了一堵齐膝高的矮墙,站在这里能够俯瞰房子背面、棚屋和远处的花园。暖房里有一大片休息区,尽头安置了一台留声机,还有一块可以在星空下跳舞的空地。供暖系统确保在伦敦每个凉爽的清晨,这里的室温都能接近戛纳或者蒙特卡洛的温度。
雷切尔喜欢水。游泳在冈特岛仿佛一种逃避现实的幻想。在伦敦拥有一幢带屋顶泳池的豪宅是相当奢侈的,而这也只不过花费了萨维尔纳克家族财产的九牛一毛而已。她浮出水面,红绿条纹游泳衣勾勒出她的曲线。雷切尔脱下橡胶泳帽,甩了甩黑色的头发。
“游一圈吗?”
特鲁曼夫人看着这件低胸连体泳衣直皱眉:“我们还有些活儿要干。”
雷切尔伸手取了一条土耳其浴巾擦拭身体:“你的手都磨红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再找人帮你。”
年长的女人摇摇头:“你不是在建议我们雇用孤儿院推荐的人选吧?”
雷切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难道是个疯狂的主意吗?”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的幽默感很独特,我总听不出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必这样,”雷切尔说,“你不必留在这儿。以你俩存在银行里的钱……”
“不要曲解我的话。你知道你可以依靠我们。”
“是,”雷切尔说,“我知道。”
瑟罗大步走进酒吧时,雅各布面前的吧台摆着两品脱冒着泡沫的啤酒。瑟罗看起来睡眼惺忪,唯恐喝酒时睡着,他提前道歉。婴儿正值长牙期,父母们彻夜难眠。
“敬家庭幸福。”二人碰杯时,雅各布如是说道。
“干杯,小弗。”瑟罗咧嘴一笑,“或许用不了多久又要为别的喝一杯了。”
“你的好太太不会又怀孕了吧?”
“我的天哪,不是。即使是,至少现在她还不敢公开。”瑟罗的笑容愈加放肆,“别声张,不过很快你就要高看我一眼了。我收到风声,圣诞节前我会升任侦察警长。”
雅各布拍了拍他的后背:“恭喜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