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谋杀。”
“叛徒的惩罚。”她耸耸肩,“我就不告诉你细节了,你听了只会晕过去。他们羽翼未满的女儿死于西班牙流感,至少据说是这样。谁知道雷切尔有没有给她下毒呢?谁又在乎呢?他们一家三口都解脱了。大法官的精神混沌不堪,雷切尔和她的跟班们统治着冈特岛。大法官苟延残喘了好几年,连加布里埃尔·汉纳威也被拒之门外。雷切尔和她的党羽守着那座孤岛,等待大法官归西。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继承了无法想象的财富,直奔伦敦。
“起初我以为她一心要掌控天谴会,今天我才意识到她一心只想毁灭。抹掉过去,再抹掉自己。帕尔多、汉纳威父子和威廉都知道她怂恿大法官干掉了布伦塔诺和他的情妇。所以,他们也得死。”
他脑袋里的齿轮嘎吱作响:“克劳德·林纳克呢?”
“那样的软骨头就不该入会,”她轻蔑地说,“他很容易成为雷切尔的猎物。他的死向威廉和其他人传递了一个消息。他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没人能跟疯子谈判。那些人惊恐万分,就像战壕里的文森特·汉纳威一样,所以帕尔多才杀了那个叫海耶斯的女人。她离开孤儿院时根本一无所知,但是他害怕雷切尔发现她,不敢冒任何风险。汤姆·贝茨四处打探信息,显然应该赶紧解决掉他,但是其他人就像十二月的火鸡一样惊慌失措。我根本指望不了他们。于是,某天晚上,我乔装成清道夫。”
雅各布喉咙干涩:“你是伊尔沃斯·西尔?”
“你瞧,是的,”她操着悦耳的威尔士口音说,“威廉以前常说我在女扮男装这方面无人能及,骗过那个帮我录笔录的笨警察并不难。他没有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或许他以为我是个同性恋。毛里齐奥开车撞死了贝茨。汉纳威父子试图吓跑雷切尔,但是最后被几个外行搞砸了。对付列维·舒梅克的时候,我没犯同样的错误。我通过威廉认识了一个夜总会老板,剃刀帮随时听候他的差遣。那伙人非常专业。”
雅各布瘀青的脸依旧一碰就疼:“阿姆威尔街恐吓我的那个人呢?”
“另一个雇工。很高兴你没有透露我的行踪,说明我已经彻底博取了你的信任。你非常勇敢,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准备大哭一场似的。”
雅各布紧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行了,眼泪留到以后吧。”她叹了口气,“自负的威廉自以为能让雷切尔屈服。这是致命的错误。当他和其他人还犹豫不决时,她一个接一个地结果了他们。”
“她如何在不牵连自己的前提下杀掉这么多人呢?”
“她说服帕尔多和林纳克相信游戏已经结束了。帕尔多时日无多,林纳克满脑子都是毒品,攻破他俩的心理防线其实并不难。然后,她同乔治·巴恩斯密谋杀害威廉。至于汉纳威父子,显然她贿赂了管家。她以为他们的死能瓦解天谴会。”
“她为什么自杀?”
莎拉笑了笑:“一旦实现目标,她就没了其他能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虽然我们都是大法官的孩子,但是一个关键因素令我俩相去甚远。她继承了大法官的自毁冲动,而我完全没有。”
铁丝勒紧他的手腕和脚踝,痛得他泪流满面。镇静剂的效力逐渐消退,但是他依然感觉头晕目眩。绝望的处境让他困惑,他怎能如此轻信他人呢?一个小时前,他还幻想着跟这个女人共度余生。
“你觉得不停跟我说话能增加你逃跑的机会吗?”她看了眼手表,“恰恰相反。我们谈话的这会儿工夫,梅正在做准备。是时候去绞刑场了。”
默默站在一旁的高迪诺闻言上前一步,抓住雅各布的肩膀,将他一把拽下沙发。
“绞刑场?”雅各布小声嘀咕。
“还有别的地方吗?”她回答,“五十年前的今天,天谴会在那里诞生。当成一种荣誉吧,你将被写入我们的历史。”
“外面可能有雾,”雅各布说,“但是你不怕有人注意到我们吗?”
“呀,雅各布。你还在虚张声势吗?”她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把你当成中世纪的恶棍那样带你游街。跟我来。”
她信步走出房间,高迪诺拖着雅各布紧随其后。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一扇门,点亮灯。一段石头阶梯映入眼帘,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下楼,激动得像个孩子一般。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如履平地。
高迪诺把雅各布推到前面。楼梯陡峭,雅各布无法抓到任何东西保持平衡,差一点儿摔下去。
莎拉站在楼梯尽头静候二人。眼下他们身处一个方正的小空间里,一条狭窄的通道朝林肯律师学院的方向蜿蜒。隧道只有六英尺高,高迪诺不得不歪着头,以免蹭到脑袋。
“电灯,”莎拉指着嵌入隧道砖墙的小灯,“你瞧,各种现代化便利设施。伦敦这一带沿着古老的舰队河有很多地下通道、下水道,我们以巴泽尔杰特意想不到的方式发掘了它们的潜力。”
她轻快地朝前走,高迪诺拽着雅各布跟在她身后。地面坑坑洼洼,很干燥,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水的气味。雅各布半闭着眼睛,试图将捆住手脚的疼痛和面对隧道尽头未知的恐惧赶出脑海。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这队可怕的人马停在一扇上锁的铁门前。莎拉掏出一把钥匙。
“我们到了,”她说,“绞刑场就在我们上方。我们进去吧。”
铁门无声地被打开。莎拉按下开关,六根树枝形吊灯散发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面前的房间。雅各布睁开眼睛,又闭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地下会所和绅士俱乐部的吸烟室一样装备完善,但是面积却是后者的两倍,举架很高。室内的空气比隧道里新鲜得多,雅各布推测这要归功于某种看不见却效果明显的通风系统。皮革扶手椅和切斯特菲尔德长沙发提供了奢华的休息区,巨大酒架和吧台占据了一整面墙。对面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挂毯,雅各布猜灵感或许来源于暴力、荒诞的情色作品。几天前如果跟他描绘这些说不定能吓到他,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震惊了。侧壁有门,而房间尽头安放了一处高台。台子上有一个奇异、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一座比真人还大的镀金**雕像。
高迪诺把他推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身后的铁门。莎拉张开双臂,示意了一圈:“欢迎来到天谴会的发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