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舒斌副科长态度谦卑地接受了小刘同志的批评,表示:“这说明我们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好,还有改进的空间,回去以后一定要向领导反映这件事,希望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随后介绍了目前面临的困境。
“实打实地讲,我们一直是想处理这个人的,近几年我们接到至少十几起针对他的投诉。有的投诉他虚构事实骗钱,跟人家说能把人取保候审出来,收了钱却做不到;还有同行投诉他恶意诋毁,为了抢案子不择手段。我对这个人还是了解的,这个人在道德上有瑕疵,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在返校的火车上猥亵妇女,回学校以后还偷过钱,所以他现在不择手段,一点都不让人意外,这就是本性不好。”
“这么恶心?那你们还不处理?”
“我们管辖不到他。”常舒斌无奈地说,“这个人的执业证是在辽省铁山市登记的,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的律师执业证是全国通用的,他在那边注册、年检,在这边办案子,完全没有问题。要处理他只能是辽省律协处理,如果是我们沪海市的律师,我们早就下手处理了。”
“那就让辽省那边处理啊!”刘苡岚恨恨地说。
“没那么容易。”常舒斌说,“我们也试过发函过去,可是要处理律师,人家也要证据确凿,要做笔录,要听证,程序非常烦琐。而且他犯的这些事又不足以吊销他的证,所以对他的震慑力度有限。”
他说着就转向傅朗和王一川,诚恳地说:“这一次之所以过来,也是想和咱们这里沟通一下,之前投诉他的都是一些当事人,咱们公安机关对他的投诉还是第一次。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所以,能不能请咱们这里出一个公函,正式向我们这里投诉凌季雨?如果将这个情况通报给辽省,辽省那边肯定会高度重视,没准儿能够促使那边处罚凌季雨。我们实在是被这个人恶心坏了。”
刘苡岚听了就看向傅朗和王一川,恨不得立刻去写公函,傅朗和王一川却面露难色。刘苡岚以私人身份投诉是没问题的,可是以公安机关的名义对某个律师进行投诉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这个要局里盖章,重案队没这个资格。凌季雨是一块恶心的牛皮糖,看了就叫人厌恶,可是重案队却真没什么能直接投诉他的,刘苡岚的投诉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车被烫了。
“这个,我们得请示。”傅朗含糊地说。
“那就请示一下,”常舒斌说,“这个人实在是咱们法律界的祸害,咱们要还法律服务市场一片晴天。”
傅朗笑道:“常科长对凌季雨这么了解啊,连他当年猥亵妇女和偷钱的事都知道,看来调查很久了啊?”
常舒斌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踌躇了几秒钟,道:“不瞒你们,我和他还真认识,大学时我俩是一个班的。”
“啊?”傅朗、王一川、刘苡岚大为意外。
“怎么说呢?这个人……嗯,在学校前两年也没看出什么来,”常舒斌斟酌着说,“可是大四寒假返校时,他在火车上猥亵妇女,还偷了人家妇女的内衣,被扭送到了铁路派出所,人家妇女看他可怜就没追究,派出所对他罚了款。后来回学校,他可能是因为交罚款没有生活费了,就偷同学的钱,被查出来了。”
“这……这人怎么没被拘留?还能考律师?”
“学校当时不想断了他的路,再说传出去也不好听,就给了个警告,把事儿压下来了。你也知道,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当时是可以参加律师考试的。”
“您知道得真详细啊。”王一川说。
“能不详细吗?”常舒斌苦笑道,“我是班长,也是学生会的干部,院领导找我们开会谈过这些事。因为这事,他在学校的名声都臭大街了,没人理他,我们拍毕业照时都没带他。”
“原来大学时就不是个好鸟!”刘苡岚气呼呼地说,“傅队,咱们投诉吧,收拾这种人,为民除害!”
傅朗呵呵笑着说:“这个,回去商量,回去商量。”
“好,那这件事我过几天来问。”常舒斌说,“几位领导务必重视啊,我们实在是被这人折腾得受不了了。”
彼此又闲聊了一会儿,眼见11点多了,常舒斌和他的下属起身告辞。傅朗热情地邀请常副科长留下吃个便饭,尝一尝这里食堂的饭菜,常舒斌婉言谢绝,表示回局里还有事,下次一定要来好好尝尝。
把常副科长送出重案队时,院子里曹大平的宝马车已经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开走的。傅朗把常副科长送到外面,王一川只送到院子就回了办公室,一进去就教训刘苡岚说:“多大点破事啊,还想出公函投诉?”
“这样的败类,收拾他是替天行道!”刘苡岚气冲冲地说,“猥亵妇女的王八蛋哎!还偷钱!”
办公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向刘苡岚打听端倪,刘苡岚开始气愤地说起凌季雨的缺德往事,王一川对此颇为无奈。他注意到欧阳宁娟没有去凑热闹,而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走过去把她杯子里的冷水倒掉,换了热水。
欧阳宁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王一川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就在这时小顾从外面奔进来了,一进门就高声说:“王队!范桂花近五年的银行流水明细拉回来了!”
王一川伸手接过翻了翻,浏览每笔进出的金额,特别关注那些大金额的进出项。他的目光在第一页的中间就停住了,拿过荧光笔,在上面画了个记号。
9月3日,进账人民币35万,付款方:富利东联金融控股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