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一川羞愤交加。他能想象自己刚才应该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女士身上不同的部位,其实他也看了好几位男士**在外的皮肤,只不过没有找到文身而已。
“不用解释!”凌季雨一摆手,“男人嘛,谁还没点私人爱好?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放屁!”王一川骂道,“什么爱好?我们在这儿办事呢,你别过来瞎捣乱!”
“办事儿?有案子?”凌季雨眼睛一亮,伸过脑袋来往王一川手里的照片上看,“什么案子?杀人、纵火,还是贩毒、强奸?能介绍一下吗?”
“去去去!”王一川把照片收起来,“老凌,你在我们警局外面揽案子,我管不到。可是我们办案的时候你不要来掺和,会有后果的,明白吗?我们还在办案,赶紧离开!”
“啧啧啧,这人情味都到哪儿去了?”凌季雨感叹一声,又把手放到脸边,自以为帅气地向欧阳宁娟招了招手,背着手走了。
“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他?”欧阳宁娟厌恶地说。
“垃圾。”
王一川骂了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街上。几个粗胖的家伙从一边走过来,欧阳宁娟和王一川把目光移到他们身上。虽然天气有些凉,这几个人还穿着背心和短裤,下面蹬着拖鞋,寸头,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金色的粗链子,走路姿势比较跋扈——通常这种人有很大的概率是社会不安定因素,不管什么警种的警察遇到他们都会多看两眼。让王一川感兴趣的是,其中一个胖子的手臂上文了一条蛇,蛇缠绕在整条手臂上,张开大口,显得十分狰狞。
军警部门的人大多比较传统,对有文身的人会有负面观感,比如军队征兵时就不招收有文身的人。之前曾有某地同行总结黑恶势力人员的外在表现形式,其中一条就是“佩戴夸张金银饰品炫耀的人员和以凶兽文身的彪悍、跋扈人员……”。后来就有了一句顺口溜,叫作“大金链子有文身,黑恶势力社会人”。
戴不戴大金链子、有没有文身与人品好坏当然不是挂钩的,那个基于办案实际做出的总结,意思也只是遇到这类人要加以注意。不过很多不法分子喜欢文身却是不争的事实,对他们来说,文身代表个性,代表自己与普通人有区别,甚至能起到吓唬人的作用。日本暴力团伙的文身还能体现出等级来。
“你这样盯着人家,很不礼貌。”
“没事,他知道我在看他。”
这一点王一川倒没说错,实际上那个胖子早就发现王一川盯着他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别人盯着他看的后果都不太好,一句“你瞅啥”之后必然发生治安案件;不过如果盯着他的人是警察,他就要收敛了。胖子历尽红尘里的各种劫数,分辨对方是不是警察比分辨自己父母的性别都专业,一看眼神就知道对方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警察,不好惹,于是他选择了无视。
王一川盯着蛇纹手臂,问欧阳宁娟:“你说,十几年前就文身,有没有可能是个社会人?”
欧阳宁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答道:“当年文身的人比现在少,如果有文身嘛,是社会人的概率确实很大。”
“那就还有一个问题,怎么确定她是在沪海市做的文身?”王一川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外地人,或者是在外地做的文身,范围就更大了……”
王一川把杯子放到嘴边,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杯子空了。他晃了晃杯子,对欧阳宁娟说:“给他们打电话,让大家回队里。对了,再去给我买瓶冰红茶。”
“矫情什么?回队里喝水去!”欧阳宁娟不客气地说。
“有点渴,看你这小气样子,回去把钱给你!”王一川骂道。
“我倒给你点吧,我还没喝。”
王一川没反对。队里同志按传统的话讲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布控、抓捕时一瓶水分着喝,一碗面分着吃的事情司空见惯。他把空纸杯递过去,欧阳宁娟把自己杯子的纸盖掀开,往他的空杯子里倒了一半。
“小气吧啦的……”王一川嘟囔着把咖啡放到嘴边,突然旁边伸过一只手抢过那杯咖啡,哗的一声泼到王一川的脸上。
欧阳宁娟像只羚羊一样跳开了,飞溅的咖啡一滴都没溅到她身上,王一川则满脸咖啡,褐色的**顺着脸和脖子流进衣服里。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叉着腰怒吼道:“行啊!王一川!不接我的电话,在这里吃别的女人的口水啊!”
听到这个声音,王一川几乎魂飞天外。他抹了一把脸,看到谭小雅竖着眉毛站在面前,两脚分开站立,一副要爆发的架势,他知道,接下来就会是山崩地裂,电闪雷鸣。
谭小雅一只手拎着文件袋,另一只手捏着纸杯,虽然打扮精致,却给人一种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感觉。今天上午按掉她的电话是王一川心里的阴影,本来就心虚,此刻看到她暴怒的样子,脑袋里嗡的一下炸掉了。
有些男人怕老婆或者女朋友,怕得相当卑微,怕得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只要对方发火,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王队长就是这样的可怜虫。他办案子时思路清晰,杀伐决断,号称沪东分局前三位的悍将;见了女朋友却如同耗子见了猫,身高都立刻矮三寸。而且他这人相当会自我批评,只要谭小雅生气,他第一件事就是琢磨“我是不是哪儿又做错了”,情商直接变成负数。此刻慌乱之下,他问出了所有发言中最容易引爆女人情绪的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和那些干了坏事儿的心虚男人被自己对象抓住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果然,谭小雅暴怒地喊了起来:“打你电话不接!还以为你在办案子,结果你在这里和别人轧马路!这什么车?玛莎拉蒂?行啊,王一川,你可以啊!我在外边拼命做业务,你带着女人开着豪车在这里喝咖啡!”
旁边有人开始围观。欧阳宁娟听到后面那句话非常尴尬,赶紧解释:“嫂子,我们在调查办案!”
谭小雅没有理会欧阳宁娟,而是继续对着王一川吼:“人家喝剩的咖啡你都喝?啊?你怎么这么贱啊?什么关系啊?”
这话连欧阳宁娟都骂进去了,欧阳宁娟额头上青筋乱跳,可是当着王一川的面没法和谭小雅吵架,以她的性格,她更喜欢简单粗暴地解决。最终她一脸怒意地上了车,狠狠关上车门。这也是队里的人长期以来的做法:谭小雅发飙时大家都躲远点。
这一来王一川就被架在了火上。他毕竟是副队长,不能看着女朋友连自己的部下一并骂。所以他色厉内荏地怒道:“你胡说什么!”
“骂她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