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凌季雨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你们局长吗?局长好啊!”
姜局长充耳不闻,低沉地说道:“王一川!总队长也在这里!现在我命令你,保持手机畅通,马上到最近的服务区停下,报告位置,等待进一步通知!”
“报告总队长,报告局长!”王一川的声音很平稳,丝毫没有慌张,“我会保持手机畅通,也会及时向局里报告我的位置,可是我不能停下!我找到了线索,可能对‘11·7特大杀人案’的侦破有重大影响,同时,也许能查明当年周少君被害的真相!我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所以我要赶到甘省省会兰河市去找马东!我随后会发一段录音过来,请你们听一下,如果认为我的思路是对的,我请求局里能派人来支援我。”
“你还记得你是在停职中吗?”姜局长阴沉沉地问,“你知道你这次可能面临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王一川说,“我做好准备了。局长,我这辈子一定要让柯队长闭上眼,只要能抓住杀害周少君的凶手,我值了。另外,局长,请您派人盯住黄思茂,万一他和周少君被害有关,就不能让他跑了!”
电话被挂断了,“雷神”局长的脸更黑了。他盯着电话屏幕,上面显示有音频文件正在传过来,曲总队长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秘书询问是不是继续给刘榴处长打电话时,她皱着眉头说:“先停一下。”
她转向姜局长:“正好重案队的人也在,你马上安排一下,说说这案子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要发什么录音吗?我要听听。”
姜局长点点头,狠狠地看了傅朗和欧阳宁娟一眼,吩咐:“你们队里安排一下,随时准备出发!”
“是!”傅朗敬了个礼,又问道,“出发做什么?”
“雷神”咆哮道:“要么去把他带回来!要么去把他抓回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离开姜桥收费站,在夜幕中驶入沪陕高速,两侧护栏上的荧光反光条飞快地后退。凌季雨在后座上斜倚着,长长地呵了一声,道:“啊!自由的空气!”
王一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连接在车上充电。他一边开车,一边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放在前座中间的平台上。
“行了,出了沪海市了,你现在就开始说吧。”
“哎,王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急?大晚上的,让我先好好睡一觉,这真皮椅子可比水泥地舒服多了。有啤酒吗?我喝两口助眠。”
“你小子,想让我下高速掉头是吧?”王一川问,“你说过,一出沪海市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你要是不说,那咱们就回沪海市吧。”
“不是我不说,这事复杂,我不知从何说起。”
“从头说。”王一川说,“你是怎么认识范桂花他们的,怎么跟踪他们的,你都打听到了什么,杀警察的事是怎么回事,这次碎尸案你又做了什么,从头讲。”
“干吗还录音?”
“我这是取证。”王一川不客气地说。
“那能给我打开手铐吗?”
“不能。”
凌季雨像个受气的小娘们儿,躺在后座上生闷气。他知道王一川说得出做得到,终于坐直身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2000年,过了正月初七,我从老家那边返校……”
2000年的初春,江南的树上已经吐出新芽,北方的树上却还是光秃秃的。黑黄色的田野、道路、房屋上还有一块块残雪,连带着远处的山都显得灰蒙蒙的。天气寒冷,走在外面的人还裹着棉袄、羽绒服或者大衣。
与外面相比,火车里的温度就高多了,光人体散发出的热量就让车里的人浑身冒汗。凌季雨上车后不久就把羽绒服脱了,塞在身后靠着。他的座位靠窗,这保证了他第一不会被过道里的人挤到,第二可以往车厢壁上靠着,第三面前有小桌板可以趴一趴。这种蓝底红白条纹直快列车的卧铺是很难买到的,有这样的靠窗座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次返校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已经找到工作,老家的一家律所表示愿意接收他;但是女友方文丽找工作却不太顺利,她希望留校或者去大一点的城市,为此连过年都没回老家。两个人的前景会如何?凌季雨对此颇为迷茫。
列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行李架上堆得满满的。车过冀省省会常山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拎着包从过道费力地挤过来,坐到了凌季雨对面靠窗的座位上。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挤过来,操着一口东北话跟凌季雨旁边的小伙子说:“大兄弟,这座儿是我的,我有票。”
那个小伙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让出位置。中年妇女坐下来,看到那个年轻姑娘张望着满满当当的行李架,又看了看座位下面,就热心地招呼起来:“老妹儿啊,你瞅那上面哪能搁东西呀?你放座位下面呗!”
问题是座位下面也塞着别的旅客的行李,这位热心的中年妇女看了一圈,跟凌季雨商量说:“小弟,你看别的地方都塞满了,人家小妹儿这个包儿塞你座位下面行不?”
这位中年大姐穿着朴素,笑眯眯的,显得很厚道;对面这位姑娘打扮精致,穿着淡粉色的羽绒服,姣好的面容让凌季雨不禁眼前一亮。她对着凌季雨笑,脸上带着求助的表情,于是凌季雨殷勤地接过她的包,塞到自己座位底下。
那位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头上的毛线帽子和皮手套脱下来,可是这时候包已经塞到了凌季雨的座位下面。中年妇女说:“嘎哈那么费劲儿啊?你给这小老弟,让小老弟给你塞进去不就得了吗?还担心人家偷你东西咋的?”
那位姑娘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把毛线帽子和皮手套递给凌季雨,凌季雨接过来,拖出她的包,拉开拉链,塞了进去。最后他拉上拉链,把包又推回座位下面。
“谢谢。”那位姑娘抿着嘴笑了笑。
“哎呀,咱们出门在外的,可不就得互相帮吗?”中年妇女大大咧咧地说,接着转向凌季雨,问,“小弟,到哪儿下车啊?”
“我到终点。”凌季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