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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与贵族(第3页)

《最后的审判》刚刚完成,米开朗琪罗又为附近的圣保罗小教堂创作了两幅大型湿壁画,即《扫罗的皈依》和《伯多禄受难》(1542—1550)。艺术家晚期创作的这两幅作品地处偏僻,远不如西斯廷教堂穹顶壁画那么广为人知,因此有时被认为是艺术家年迈的产物,或是“风格过分鲜明”的作品。事实恰恰相反,它们体现了这位极虔诚的老画家对信仰问题的深刻领悟,而所献给的对象也是一位情感同样细腻的赞助人。

教皇还请米开朗琪罗设计建筑,1546年,米开朗琪罗受命,负责圣保罗大教堂和法尔内塞宫的修建。圣保罗大教堂使米开朗琪罗备受折磨,也是他最后的胜利:它是基督教世界规模最大的教堂,是教皇权威神圣不可侵犯的化身,也是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桂冠之作。尽管这座建筑在其后大约一百五十年间经历了无数次改动,但人们仍然会说,它是属于米开朗琪罗的创作。建筑落成后的二十年中,米开朗琪罗修改了其中的不足,使它成为日后的样子。尽管在这个过程中米开朗琪罗陷入过阴谋诡计,经历过建筑倒塌,并且科西莫·德·美第奇大公还在不断极力劝他返回家乡佛罗伦萨,然而他依然将生命的最后几年都献给了这个工程。

同样是在保罗三世掌权期间,米开朗琪罗还承担了卡比托利欧山的重新设计和修缮工程(1538年开始),无论在地理位置上还是在宗教意义上,这里都曾居于古罗马帝国的核心。与米开朗琪罗的许多建筑委托一样,卡比托利欧山的大部分是在艺术家去世后完工的,但他的设计雄辩而清晰,确保落成后的建筑基本上反映了他的意图。

《阿波罗大卫》

约1530年

《胜利者》

1532—1533年

《最后的审判》

1534—1541年

《扫罗的皈依》

1549年完成

《伯多禄基督被钉十字架》

1549年完成

在罗马,米开朗琪罗有一大群朋友和熟人。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需要贵族的赏识,因此特别青睐那些拥有较高社会地位的人,而对方对他也是一样。他与年轻的罗马贵族托马索·德·卡瓦列里的友谊持续了一生,尽管热烈程度较之于初见时有所减弱。另一位密友路易吉·德尔·里奇奥(LuigidelRiccio)鼓励米开朗琪罗出版诗作。尽管米开朗琪罗的文学创作极为活跃,但该出版项目还是因1546年德尔·里奇奥不幸英年早逝而搁置了。米开朗琪罗还从与维多利亚·科隆纳(Vittoriaa)的友谊中得到了持续的滋养,他是在创作《最后的审判》时结识的这位罗马贵族小姐,而她同时也是一位成就斐然的女诗人。特别是卡瓦列里和科隆纳使米开朗琪罗激发出强烈的热情,使他创作出文艺复兴时期情感最为浓烈的几首诗歌。

科隆纳将米开朗琪罗介绍给了胡安·德·瓦尔德斯(JuandeValdés)、贝尔纳迪诺·奥奇诺(BernardinoOo)和红衣主教雷金纳德·波尔(ReginaldPole)等宗教学者,这些人都与致力教会改革和个人救赎的神修派(spirituali)有关。米开朗琪罗的草图和信件都证明他对宗教改革分子“因信称义”的信仰抱有同情,然而这与天主教正统信仰背道而驰。特伦特会议(cilofTrent,1545—1563)气势汹汹,气氛也越来越保守,局面骤然变冷,并急转直下,很多宗教改革派人士的境遇岌岌可危。米开朗琪罗生性谨慎,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了政治和宗教纷争。教皇一任接着一任,然而米开朗琪罗一直被指定担任圣保罗大教堂的建筑师,同时还为教皇或几个重要赞助人承担着额外职责。在庇护四世(1559—1565)掌权期间,他设计了“庇亚门”(PortaPia),将戴克里先浴场改造成基督教的安杰利圣母堂教堂,并设计了马焦雷圣母堂所属的斯福尔扎小教堂。

米开朗琪罗创作雕塑的速度之快、精力之充沛(晚年亦如此),其同代人为我们留下了惊人描述:

我看到米开朗琪罗从极硬的大理石上敲下碎片,一刻钟之内敲下的碎片数量比三个年轻石匠在三四个小时内敲下来的还要多,而他已年过六旬,不能归入最强壮的一类人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没人会相信;我觉得整件作品随时会跌成碎片,因为他的动作激烈而决绝,只一击,三四指厚的大块碎屑顿时落在地面上。他的敲击如此精准,倘若差之分毫,都随时可能毁于一旦……

我们还能读到艺术家本人在十四行诗中所说:

倘若我手中的大锤将坚硬的石头塑成形形色色的人类,它的动作由巨匠之手引导着……

1555年,这位艺术家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这在文艺复兴时期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毕竟当时的平均寿命只有这个年龄的一半。然而米开朗琪罗的创造力几乎丝毫没有减弱。尽管肾结石让他越来越痛苦,但他仍继续履行着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的多项职责。他很关心侄子的生意和婚事,与家人、朋友、仰慕者和潜在的赞助人保持着令人叹为观止的书信往来数量。就在他去世前几天,还在雕刻《隆达尼尼圣母怜子像》。在一段诗文中,他慨叹:“在抵达艺术和生命的尽头之前,谁也不能说自己已参透了一切奥妙。”而与此同时,他又叹道:“艺术与死亡并不彼此适宜。”

米开朗琪罗不幸比他的大多数朋友和所有的直系亲属都活得更久。1555年,他冷静地面对兄弟的离世:“我得知兄弟吉斯蒙多(Gismondo)去世的消息,但并没有太大的悲伤。我们必定要离开;他去世时神智完全清醒,教会也给予他全部的圣礼,我们必须为此感谢上帝。”然而,1556年,与他相伴二十五年的忠实的仆人乌尔比诺(Urbino)去世时,他彻底崩溃了。在给侄子的信中,米开朗琪罗表达出浓烈的伤感:“极度的悲痛,令我如此不堪、如此困顿,如果与他一起死去会更容易些。”然而,他又活了八年,比之前更少陪伴,但从未被忽视或遗忘。全世界都注视着这位巨匠一步步接近死亡。乔治·瓦萨里已经充分意识到这位大英雄的历史地位,他在1560年写信给科西莫·德·美第奇大公(ode'Medici):

在文艺复兴时期,将艺术家与古人相提并论是最高的赞誉。

在米开朗琪罗最后一次生病期间,他的朋友托马索·德·卡瓦列里和学生丹尼尔·达·沃尔泰拉(Daerra)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在1564年2月18日溘然长逝,距他八十九岁生日仅两周。同年,伽利略·伽利莱(GalileoGalilei)和威廉·莎士比亚(WilliamShakesoeare)出生。

***

米开朗琪罗的早期职业生涯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竞争激烈的艺术圈以外。他从未开设过传统意义上的绘画作坊,避免像多数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那样与同行合作。他从未取得职业公会会员资格,这不是因为这套中世纪的公会制度已经行将就木,而是因为他从未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按照一般的商业模式工作过。相反,他靠数量相对较少的委托订件维持生计,而获得订件则是靠巧妙地周旋于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职业关系网。他贵族的出身和体力劳动者的职业定性略显不协调,米开朗琪罗偶尔会对自己的艺术水平产生怀疑(他的诗里表达得最充分)并与赞助人不合。

新圣保罗大教堂

米开朗琪罗指导,1546—1564年

卡比托利欧山修缮工程

约1538年动工

《圣母怜子像》

约1547—1555年

从职业生涯的早期开始,米开朗琪罗就认为艺术只能是为少数精英所拥有的、象征特权的商品。他的毕生作品以一系列从未重复且不易模仿的独特物品为标志:《酒神巴库斯》《圣母怜子像》《大卫》,西斯廷教堂穹顶,《最后的审判》,儒略二世的陵墓和新圣保罗大教堂。为他作传的阿斯卡尼奥·康迪维说:“越来越多的领主和富人想得到他亲手制作的作品,并开出了慷慨的价格,而他却很少答应,即使答应,更多的也是出于友谊和仁慈,而不是看中了金钱回报。”康迪维说的可能有些夸大,但并不太过分。米开朗琪罗与赞助人的关系类似朋友,也是家族人脉关系的延伸。和列奥纳多·达·芬奇一样,米开朗琪罗也试图以艺术家兼宫廷大臣的身份生活,尽量模糊艺术家和赞助人之间的鸿沟,不刻意区分合约义务和人情。他是艺术家,也是贵族,并且要人们按着这种身份对待他。

人们神秘兮兮地传说米开朗琪罗总是独自居住和生活,但事实上他很少如此。在他漫长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与一名或多名男助手同住,至少还有一名男仆和一名或多名女管家。他从未结过婚,但这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中并不少见。相反,他与几个朋友保持着长久的依恋关系,对直系亲属和大家庭也十分忠诚。他为自己最喜爱的兄弟博纳罗托与高贵的德拉卡萨(DellaCasa)家族联姻感到高兴。他的侄子和侄女也分别与佛罗伦萨贵族里多尔菲(Ridolfi)和吉恰尔迪尼(Guii)家族联姻。米开朗琪罗传宗接代的热切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博纳罗蒂家族的血脉一直延续至19世纪中叶。

老年的米开朗琪罗忍受着肾结石的剧痛,还要没完没了地操心侄子的婚事、房产投资和各种小事。他暴躁、多疑,把钱藏在袜子里,他去世时家资百万,生前却没过过几天富裕的生活。同时,他也是十分杰出的人物,为仆人的死感到极度悲痛,并为孤儿寡母慷慨解囊。他喜爱与朋友为伴,与他们交谈,他颇有些刻薄的急智,喜欢开玩笑和“呵呵大笑”。

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很喜欢撰写有关贵族的论文。这些文章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应该按照出身还是按照个人的美德和成就来定义贵族,这类辩论从古典时期就开始了。无论从出身还是从成就来说,米开朗琪罗都是正当的、实打实的贵族。他对家族和血统的高度关注恰好发生在整个欧洲都在探讨什么是真正的贵族的时期。米开朗琪罗渴望财富,渴望拥有田产带来的安全感,渴望社会地位,这些需求表明他与同胞们有着本质上完全相同的价值观,放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同时,米开朗琪罗所追求的与大多数艺术家同行不同,他们中很少有人可以自称出身贵族,或者如此专注于家族荣誉和社会形象。米开朗琪罗首先是一位贵族,只是以艺术创作为职业。难怪他竭力突出自己的显贵出身,试图用坊间流行的传说和最伟大的作品让人们忘记他出身于卑微的塞蒂尼亚诺村,忘记他开始从事雕塑创作时也并不顺利。他的成就部分在于宏伟而大胆的想象力,以及在绘画、雕塑和建筑方面的许多杰作。他的作品具有普遍性的伟大意义,五百多年后仍然使我们惊叹不已,备受启迪。没有哪一位艺术家在如此多元化的领域中像他一样成就斐然,像他一样完全符合艺术天才定义的也是寥寥无几。然而,米开朗琪罗为我们留下的遗产不只是全部作品的总和。他过着集艺术家和贵族于一身的生活,并将这种生活驾驭得比任何前人都成功。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大的成就,大大提升了他的职业地位。用他钦佩的彼得罗·阿雷蒂诺(PietroAretino)的话来说:“世界上有许多国王,而米开朗琪罗只有一个。”

《隆达尼尼圣母怜子像》细部

1555—1564年

艺术爱好者们了解米开朗琪罗杰作的指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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