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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鞋匠(第3页)

鞋匠的头和姑娘的头发碰在一起,他的脑袋冰凉,满头华发,而她的头发闪动着光泽,温暖而闪亮,仿佛那是自由之光照在他身上。

“如果你从我的声音里听到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但我希望你听到了——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觉得那与曾经在你听来如音乐一样美妙的声音有任何相似之处,那就哭泣吧,哭吧!如果你抚摩我的头发,想起在你年轻自由时曾伏在你胸前的你心爱之人的脑袋,那就哭泣吧,哭吧!如果我暗示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将孝顺你,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让你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家,虽然那个家早已成了废墟,你那可怜的心也凋零破碎了,那就哭泣吧,哭吧!”

鞋匠的头和姑娘的头发碰在一起,他的脑袋冰凉,满头华发,而她的头发闪动着光泽,温暖而闪亮,仿佛那是自由之光照在他身上。

姑娘更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像抱着孩子似的在自己的怀中摇着他。

“我来告诉你,亲爱的,你的痛苦结束了,我来这里带你远离磨难,我们一起去英格兰,过平静与安宁的日子。如果我使你想到你的韶华岁月都已虚度,你的祖国法国如此恶毒地对待你,那就哭泣吧,哭吧!当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告诉你我的父亲仍旧在世,而我的母亲早已故去,如果你知道我一定得跪在我尊敬的父亲的面前求他原谅,因为我可怜的母亲爱我至深,向我隐瞒了他一直在受罪的事实,所以我从不曾为他的自由终日奔走,亦不曾整夜无眠,悄然落泪,那就哭泣吧,哭吧!为她哭吧,为我哭吧!两位好心的先生,快些感谢上帝吧!我感觉到他神圣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脸,他的抽泣敲打着我的心。噢,看呀!为我们感谢上帝吧,感谢上帝吧!”

老人倒在姑娘的怀里,脸伏在她的胸前:这情景是那么感人肺腑,但想到老人之前含冤莫白,遭受了巨大的苦难,却又显得可怖至极。因此,两位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

良久,阁楼里一直静悄悄的,老人起伏的胸口和哆嗦的身体终于平稳了下来,暴风骤雨过后,必然会归于这样的宁静。这是人性的象征,名为生命的风暴最终都会归入沉寂,进入平和的恬静。劳里先生和德法奇走上前去,将那对父女从地上扶起来。原来那位老人刚才慢慢地滑到了地上,无精打采地躺在那里,已经精疲力竭了。姑娘则偎在他身边,好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胳膊上,而她的头发垂在他身上,为他挡住了阳光。

“是否可以不打扰他,”姑娘说着朝劳里先生举起手,劳里先生见了,便反复地擤了几下鼻子,俯身向他们,“就打点好一切,让我们立刻离开巴黎,把他从这扇门带走……”

“还是得仔细打算打算才行。他经得住长途跋涉吗?”劳里先生问。

“想来总归要强过留在这个对他来说异常恐怖的城市。”

“确实如此。”德法奇说,他正跪在地上看着,听着,“总好过留在这里。无论如何,曼奈特先生最好还是离开法国。要不要雇马车和驿马?”

“这属于公事。”劳里先生说,立刻恢复了他那有条不紊的态度,“如果是办公事,最好由我来处理。”

“那就去办理吧。”曼奈特小姐催促道,“我们就在这儿。你们看,他现在很平静了,留下我们单独在一起,你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们可以把门锁上,免得有人打扰,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肯定他会和你们离开时一样安静。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他,等你们回来,我们就直接带他离开。”

劳里先生和德法奇都不赞成这样做,认为他们两个里得留下一个。但是,不仅要去雇马车和马匹,还得准备出行证件,再说了,现在时间紧迫,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只得分配好各自要办的事儿,便匆匆分头行动了起来。

随着夜幕的降临,女儿把头枕在坚硬的地面上,紧靠在父亲的身边,注视着他。夜色越来越深,他们静静地躺着,终于有一道亮光从墙上的缝隙里射了进来。

劳里先生和德法奇先生做好了上路的一切准备,除了旅行斗篷和各种衣物,他们还带来了面包、肉、葡萄酒和热咖啡。德法奇先生把这些食物和他拿着的灯放在鞋匠的长凳上(除了这个长凳和一张简陋的床外,阁楼里就没有别的物件了),他和劳里先生把昔日的囚徒叫醒,扶他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恐惧、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任何人类的智慧都难以读懂他的心思。他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是否记得他们对他说过的话,是否清楚自己已是自由之身,哪怕是极为睿智的人,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们试着和他说话,但他是那么惶惑,回答得又是那么迟缓,见他如此浑浑噩噩,他们大吃一惊,都同意暂时不再打扰他。他还会做出疯狂的举动,如同迷失了心智一般,时而用双手紧紧抓着脑袋,他们都不曾见他这样做过。然而,仅仅是听到女儿的声音,他都会表现出欢快的样子,她说话时,他总是转头去听。

他就像一个长期屈从于高压胁迫的人一样,他们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给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还顺从地穿上他们给他的斗篷和其他衣服。女儿挽着他的胳膊,他立刻回应,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一直不肯松开。

他们开始下楼,德法奇先生提着灯走在前面,劳里先生走在最后。他们沿着主楼梯尚未走出多远,老人就停了下来,盯着屋顶和四周的墙壁。

“你记得这个地方吗,父亲?还记得你是怎么上去的吗?”

“你说什么?”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重复问题,他就低声给出了答案,好像她已经重复过了一样。

“还记得吗?不,不记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他们都很清楚,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从监狱带到这所房子里来的。他们听见他咕哝着说了句“北塔一〇五号”。他环顾四周时,显然是在寻找在漫长岁月里一直禁锢他的堡垒般坚固的墙壁。他们一走到院子里,他就本能地放慢了脚步,仿佛是在等吊桥放下。他没见到吊桥,又看到马车在宽阔的街上候着,他便放下女儿的手,又抱住了自己的头。

没有人聚集在门口,在那许多扇窗子里,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街上连一个路人都没有。四下里异常冷清。只能看见一个人,那就是德法奇太太。她靠在门框上织着毛线,并没有抬头看。

囚犯上了马车,他的女儿也上去了。劳里先生的双脚刚踩在台阶上就停了下来,因为老人可怜巴巴地要他的制鞋工具和未完成的鞋子。德法奇太太立刻告诉丈夫她去拿,便一边打着毛线,一边走出了灯光的范围,穿过院子走远了。她很快把老人要的东西拿下来递了过去,做完这些,她又靠在门框上织着毛线,什么也不看。

德法奇坐到马车夫位上,说了声“去关卡!”马夫闻言甩了个响鞭,马车随即在微弱的车灯灯光下嘎啦啦地驶了起来。

马车上的灯晃来晃去,遇到平坦的街巷,灯光就明亮些,来到凹凸不平的马路,灯光晃得厉害,就暗淡些。一路上,马车经过灯火通明的商铺、欢乐的人群、闪烁着灯光的咖啡馆和戏院门口,终于来到了城门口。士兵拿着灯笼,在岗哨站岗。“几位旅行者,把证件拿出来!”“在这里,长官先生。”德法奇说着下了车,严肃地把士兵带到一边,“这是车里面那个白发老先生的证件。我受托照顾他,他的证件也由我管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只军用提灯晃了起来,一只穿着军服的胳膊举起一盏灯伸到马车里,手臂主人瞪着眼睛,用异乎寻常的目光打量着白发老人。“好了。走吧!”当兵的说。“再会!”德法奇道。就这样,借着马车上摇晃不定、越来越微弱的灯光,他们来到了广袤的星空下。

亘古以来,繁星点点的天穹便是永恒不变的,距离我们这个渺小的尘世极为遥远。饱学之士说过,这俗世只是浩瀚太空中的一隅,充斥着千难万险,星光很可能都照射不到,因而暗夜的阴影漫漫无边,漆黑如墨。马车一直走到黎明,在这段寒冷且不安的旅程中,贾维斯·劳里坐在死里逃生的老人对面,他不清楚老人彻底丧失了哪些聪敏的能力,又有哪些能力可以恢复。憧憧暗影在他耳边低声问着一个已经问过千百遍的问题:

“想来,你是愿意复活的吧?”

答案依然如故:

“我说不好。”

[1]纽盖特监狱是一座位于英国伦敦市内纽盖特街和老贝利街拐角处的监狱,最初位于罗马伦敦城墙的纽盖特大门。这座监狱建于12世纪,1904年拆除,历经多次扩建和重建,从1188年到1902年持续使用了700多年。在1700年代后期,绞刑处决从泰伯恩刑场移到了这里。——译者注(如无特殊说明,本书注释均为译者注)

[2]旧时伦敦城的入口。

[3]当时英国旅馆的房间不用数字编号,而是取各种名称。

[4]在古时欧洲南部的传说中,死海边上长着一种诱人的水果,只要摘下就会化为灰烬,用来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5]英国旧货币,在1717年至1816年,1几尼的价值等于21先令。

[6]基督徒受洗时获得的有宗教含义的名字。——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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