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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编织毛线(第2页)

他用他那顶不可或缺的帽子比画着,模仿两肘紧紧地绑在腰上,绳结系在身后。

“先生们,我靠边站到一堆石头旁,就这么看着士兵押着囚犯通过。那条路很偏僻,任何不寻常的事儿都值得一看。一开始,他们还在远处,我只看到六个当兵的押着一个双手被绑的高大男子,只能看到他们黑乎乎的轮廓。不过,对着夕阳的那侧,他们身上就像镶着一道红边,先生们。我还看到他们斜长的影子投射到路对面的山坳和山坡上,就跟巨人的影子差不多。他们满身都是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尘土随着他们漫天飞扬!可等他们来到近处,我认出了那个高个子,他也认出了我。啊,他要是像那晚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再次跳下山坡,该有多好!这里距离上次那个地方并不远。”

他讲得有板有眼,仿佛他就在现场。很明显,他当时看得真真切切,也许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多少这样的事儿。

“我并没有让士兵们看出我认识那个高个子,他也没有让当兵的看出他认识我。我们看着对方,就这样用眼神传递各自的意思。‘别磨蹭!’兵头指着村子说,‘快把他送到坟墓里去!’就这样,他们押着他,走得更快了。我跟在后面。他的胳膊被绑得太紧,已经肿了,他的木鞋又大又笨,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他走路不利索,脚步很慢,他们就用枪驱赶他……就像这样!”

他模仿人被火枪枪托推着向前走的动作。

“他们像疯子赛跑一样下山时,他摔倒了。他们见了哈哈大笑,将他拉起来。他的脸上满是灰尘,鲜血横流,但他摸不着,他们看了,又嘲笑他。他们把他带到村子里。全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他们带着他经过磨房,前往监狱。全村人都看见监狱的大门在黑夜中打开,把他吞了下去……就像这样!”

他尽量张大嘴巴,接着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嗒声,又把嘴巴闭紧。德法奇注意到他不愿意再开口,免得破坏模仿的效果,便说道:“说下去,雅克。”

“全村的人都退开了。”补路工踮着脚尖,低声说,“村里人全聚在喷泉边窃窃私语。全村人睡着后都梦见那个不幸的人被关在悬崖上的监狱里,那里有那么多铁栏,还上了很多道锁,除非死,否则他绝不可能出来。第二天早晨,我扛着工具一边走,一边吃着我那少得可怜的黑面包,在上工的路上特意从监狱绕了一圈。在那里,我看见他被关在高处的一个铁笼里,像昨晚一样,满身是血,浑身是土,从铁栏里面向外张望。他的手被绑着,没法向我挥手。我不敢叫他,他盯着我,仿佛是个已死之人。”

德法奇和另外三个人阴沉地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乡下人讲出事情的经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沉郁和克制的表情,复仇之火在他们眼中闪动。他们的举止有些神秘,却显得极富威严。看他们那气势,活像几个粗俗的法官。雅克一号和雅克二号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都用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补路工。雅克三号也很专注,在他们身后单膝跪地,激动之下,一只手总是抚摩着嘴和鼻子周围纤细的神经。德法奇站在他们三人和被他安排在明亮窗口边的叙述者之间,他一会儿望望补路工,一会儿望望他们,目光来回游移。

德法奇和另外三个人阴沉地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乡下人讲出事情的经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沉郁和克制的表情,复仇之火在他们眼中闪动。

“说下去,雅克。”德法奇道。

“他在吊起的铁笼子里关了几天。村民们很害怕,只敢偷偷地看他。但他们总是远远地仰望着悬崖上的监狱。到了晚上,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大家聚在喷泉边闲聊,所有的面孔都会转向那座监狱。从前,他们看驿站;现在,他们看监狱。他们在喷泉旁窃窃私语,说他虽然被判处死刑,却不会被执行死刑。据说有人在巴黎递交了请愿书,说他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惨死,才会暴怒发狂的。他们说有一份请愿书已经呈交到了国王手中。具体是怎么样的,我怎么知道呢?这种事儿也有可能。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听着,雅克。”一号插嘴说,他的语气很严肃,“告诉你吧,国王和王后确实收到了一份请愿书。除了你以外,这里的人都看见国王和王后一起坐马车上街的时候,陛下收下了那份请愿书。正是你在这里看到的德法奇,冒着生命危险,拿着请愿书,拦住国王的御马,递交了请愿书。”

“接着往下听,雅克!”跪在地上的三号说,他的手指一直揉搓着纤细的神经,露出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似乎在巴望着什么东西,只是他想要的既不是食物,也不是美酒,“那些卫兵,不管是骑马的还是走路的,全都一拥而上,包围了请愿者,对他一通拳打脚踢。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先生。”

“说下去吧。”德法奇道。

“人们在喷泉边悄悄说,他被押送到我们这个乡下地方,就是方便就地处死,还说他一定会被处死的。”那乡下人接着说,“他们甚至悄悄说,他杀的是一位老爷,而老爷是佃户们,也可以说是农奴们的父亲,所以要把他以弑父罪论处。有个老人在喷泉边说,他拿刀的右手一定会被当着他的面烧焦,他们会打得他遍体鳞伤,还要用沸腾的油、熔化的铅水、热树脂、蜡和硫黄倒在他手臂、胸口和双腿的伤口里。最后,他会被四匹强壮的马撕成碎片。那个老人还说,曾经有个罪犯刺杀路易十五国王未遂,就受过所有这些刑罚。只是我说不好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又没什么学问。”

“那你再听我说,雅克!”那个手动来动去、面露焦渴神色的人说,“传说是真的,那个罪犯叫达米安,对他的那些刑罚都是在巴黎城里的大街上进行的,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批人来看他被处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群时髦的贵妇人了,她们兴致勃勃,竟然一直看到最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雅克,她们看到了最后啊。后来天都黑了,他的两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没了,却还没有断气!这事儿发生的时候是……你多大了?”

“三十五。”补路工说,可他看上去足有六十岁。

“这事儿是在你十多岁的时候发生的。你本可以看到的。”

“够了!”德法奇说,他面色阴沉,显得很不耐烦,“魔鬼万岁!继续吧。”

“好吧!有人这样说,有人那样说,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这一件事儿。就连喷泉好像也在说。最后,在一个礼拜天的晚上,全村人都睡着了,士兵们从监狱里鱼贯而出,他们的枪碰在小路的石头上,响个不停。做工的挖呀,锤呀;当兵的又是笑,又是唱。到了早上,就在喷泉旁边,建起了一座四十英尺高的绞刑架,泉水都被污染了。”

补路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低矮的天花板,望着外面的天空。他指了指,仿佛能在天空中看到那座绞刑架。

“所有的活儿都停了,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没有人牵牛去耕田,牛和人都在那里。中午,鼓声隆隆地敲了起来。当兵的在夜里就进了监狱,现在则押着他出来。他像以前一样被绑着,嘴里不仅塞着东西,还用一根绳子紧紧勒着,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笑。”他用两个拇指把嘴角扯向耳朵,弄得脸上满是皱纹,“绞刑架顶上固定着一把刀,刀口朝上,对着天空。他被吊在四十英尺高的地方。尸体就一直吊在那里,污染了泉水。”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又开始冒汗,便用蓝帽子擦脸,其他人则互相望了一眼。

“太可怕了,先生们。妇女和孩子还怎么打水呢?在这样的阴影下,晚上谁又能去喷泉边闲聊呢?在这样的阴影下,我不是说过了吗?礼拜一的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我走出村子,从山上回头一看,阴影笼罩了教堂和磨房,笼罩了监狱……似乎掠过了整个大地,先生们,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个面露饥渴之色的人一边咬着一根手指,一边望着另外三个人,他的手指因为渴望而颤抖着。

“先生们,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上路的(给我的通知就是这样的),我走了一夜,第二天又走了半天,才遇到了这位同志(给我的通知就是这样的)。我和他一起往前走,时而骑马,时而步行,昨天下半天和夜里,我们一直在赶路。现在来到了你们面前!”

一阵悲伤的沉默袭来,过了一会儿,雅克一号说:“很好!你已经如实地表演和叙述过了。你能在门外等我们一会儿吗?”

“非常乐意。”补路工说。德法奇把他送到楼梯顶上,让他坐在那里,自己又走了回去。

他回到阁楼,那三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们的头凑在一起。

“你怎么说,雅克?”一号问,“登记吗?”

“登记,将来都要消灭。”德法奇答道。

“妙极了!”那个满脸渴望的人用沙哑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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