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满是人,吵吵嚷嚷,“黑羊”穿过人群,将他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那儿的人见到这只“黑羊”,无不吓得闪身躲避。劳里先生在那里,曼奈特医生也在。她则坐在她父亲旁边。
当她的丈夫被带进来时,她转过脸来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爱慕的深情和温柔的怜悯,传递出了她对丈夫的支持和鼓励,让他知道,她为了他拿出了莫大的勇气。她的丈夫见了,脸上立即现出了健康的血色,目光也变亮了,一颗心充满了活力。如果有哪一双眼睛有所注意,定会发现她的目光对西德尼·卡顿亦产生了相同的影响。
这个法庭本不公正,很少甚至根本不会遵照法律程序,以确保被告得到合理的申辩机会。如果不是一开始就野蛮地滥用所有的法律、习俗和仪式,使革命的自杀式报复把它们全都抛诸脑后,这场革命也就不会爆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陪审团。其成员仍是昨天和前天出现的那批坚定的爱国者和善良的共和国支持者,明天与后天组成陪审团的,无疑仍将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神情急切,十分引人注目,他的脸上写满了渴望,手指不停地在唇边动着,他的样子使观众非常满意。这位陪审员便是圣安托万区的雅克三号,他样貌凶残,心狠手辣,活像个食人魔,整个陪审团就像一群恶犬,待审者则如同一只弱鹿。
大家又看向了五位法官和检察官。今天,从这几位身上看来是得不到有利的偏袒了。他们个个儿凶残可怖,杀气腾腾,一副公事公办、毫不妥协的模样。接着,人们开始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闪着满意的光芒。他们互相点了点头,便向前倾着身子,既紧张又专注。
查尔斯·埃弗尔蒙德,又姓达尔奈。昨日已予以释放,于同日再次被控,被捕。起诉书已于昨晚送交本人。该犯涉嫌并被检举为共和国的敌人,贵族,出身于一个残暴的贵族家庭,为已被罢黜的家族成员之一,该家族曾经利用如今业已被剥夺的特权,对人民进行臭名昭著的压迫。依照禁令,查尔斯·埃弗尔蒙德,又姓达尔奈,当以处死,绝无姑息之可能。
检察官言简意赅,发言大意如此。
大法官问被告是被公开揭发,还是秘密举告。
“公开揭发,大法官。”
“何人揭发?”
“共有三人。其一,欧内斯特·德法奇,圣安托万区的酒馆老板。”
“好。”
“其二,特蕾莎·德法奇,欧内斯特·德法奇之妻。”
“好。”
“其三,亚历山大·曼奈特医生。”
法庭立即响起了一阵很大的**,人们看到曼奈特医生从所坐的地方站起来,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大法官,我愤然向你提出抗议,此种言论纯属伪造,为一场骗局。你知道,被告是小女的丈夫。对我来说,我的女儿,还有她心爱的人,都比我的生命更加珍贵。是哪个阴谋家谎报我告发了小女的丈夫,他现在身在何处?”
“公民曼奈特,安静点儿。你不服从法庭的权威,当以违法罪名论处。至于说什么比你的生命更宝贵,对一个好公民而言,没有什么比共和国更宝贵了。”
这番指责引起了热烈的掌声。大法官拉了拉铃,激动地继续往下说。
“如果共和国要求你牺牲你的孩子,你也责无旁贷,只得牺牲她。往下听吧。在此期间,务必保持沉默!”
疯狂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曼奈特医生坐下,眼睛四下张望,嘴唇哆嗦个不停。他的女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那个满脸焦渴之色的陪审员搓搓手,又把手放回了嘴边。
等到法庭安静下来,可以听到说话声后,德法奇便开始出庭做证。他快速地讲述了曼奈特医生遭受监禁的遭遇,还说自己小时候是医生的小差役,又讲了医生获释后交由自己照料时的精神状态。法庭办事很快,于是接下来只进行了简短的询问。
“大法官,我愤然向你提出抗议,此种言论纯属伪造,为一场骗局。”
疯狂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曼奈特医生坐下,眼睛四下张望,嘴唇哆嗦个不停。他的女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你在攻占巴士底狱的战斗中表现出色,是吗,公民?”
“想来是的。”
说到这里,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激动地尖叫道:“你是当时最伟大的爱国者之一。为什么不说呢?你那天司职火炮手,攻陷那座该死的堡垒监狱之际,你是第一批冲进去的人。爱国者们,我说的句句属实!”
说话者是复仇使者,观众听罢,发出了热烈的赞扬,审判的过程因此再度掀起**。大法官摇铃示意,可是复仇使者受到鼓舞,更加激动地尖声叫道:“你的铃声在我身上不好使!”话音刚落,又得到了观众的称赞。
“向法庭报告你那天在巴士底狱都做过什么,公民。”
“我以前就知道。”德法奇低头看着他的妻子说,她就站在他所站的台阶下,镇定地抬头看着他,“我以前就知道,我所说的这个囚犯曾被关在一间叫北塔一〇五号的牢房里。我从他本人那里得知此事的。我负责照顾他期间,他一直在做鞋,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北塔一〇五号。那天我负责打炮,我在开炮的时候便决定,只要攻下巴士底狱,我一定要看看那间牢房。后来,巴士底狱果然陷落了。我在一名狱卒的带领下,与此刻身为陪审团成员的一位公民同胞去了那个牢房。我非常仔细地查看了牢房。烟囱上有个洞,洞里有块石头被挖出来后又被放了回去。我在洞里发现了一张纸,纸上有字。这就是那张纸。我查过曼奈特医生的笔迹,可以确定纸上的字确实出自曼奈特医生之手。现在,我把这张由曼奈特医生所写的纸张交给大法官。”
“把内容读出来。”
法庭里登时变得鸦雀无声。受审的囚犯深情地望着妻子,他的妻子也望着他,只是偶尔把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看来十分挂怀。曼奈特医生则直勾勾地注视着宣读纸张内容的人,而德法奇太太的目光从未从囚犯的身上移开,德法奇则一直注视着正尽情欣赏眼前一幕的妻子,其他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曼奈特医生,医生的眼里却没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纸上的内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