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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侍疾(第2页)

“我吃过了,不饿。”母亲笑着说,但陈梦生看见她面前的粥碗几乎没有动过。他知道,母亲是吃不下。病的缘故,也或许是药的副作用。

他没再劝,只是低头继续吃。包子很香,粥很暖。他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母亲看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才像是松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

“妈,我来洗。”

“就两个碗,妈洗就行。你去歇着,或者收拾收拾东西。”母亲己经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陈梦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冲三遍,然后擦干,放进碗柜。她的背有些驼了,棉袄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水汽在窗户上凝成一片白雾,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陈梦生开始正式“侍疾”。

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无非是些琐碎的、日复一日的细节。母亲每天要吃西种药,早晚各一次,有的饭前,有的饭后,有的要掰开吃半片。陈梦生找了个小本子,把每种药的名字、剂量、时间都记下来,贴在冰箱门上。每天到点了,就倒好温水,把药片数好放在小药盒里,端到母亲面前。

“妈,该吃药了。”

“哎,好。”

母亲会接过去,一把药片放在手心,仰头,和水吞下。有时候会皱一下眉,是药苦。陈梦生就剥一颗冰糖给她。冰糖是早就买好的,装在玻璃罐里,母亲小时候常这样哄他吃药。

除了吃药,还有按摩。母亲的腿脚会肿,尤其是下午到晚上。陈梦生在网上查了按摩的手法,每天晚上烧一盆热水,让母亲泡脚,然后坐在小板凳上,把母亲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点点地按。从脚踝到小腿,慢慢地,轻轻地。

“用点力,没事,妈不疼。”母亲总这么说。

但陈梦生不敢用力。母亲的脚踝肿得发亮,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他只能很轻很轻地按,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泡脚的水里加了艾叶,是母亲从楼下老太太那儿要来的偏方,说能祛湿。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艾草特有的苦香。

按完脚,是后背。母亲躺在床上,陈梦生坐在床边,用手掌从肩胛骨往下,顺着脊柱两侧,一遍遍地推。母亲的背很瘦,骨头硌手。他推得很慢,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舒服多了。”母亲总是这么说,声音会变得很轻,很含糊,像是要睡着了。

有时候,按着按着,母亲真的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一起一伏。陈梦生就停下来,给母亲盖好被子,关上台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坐在黑暗里,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很久。

这样的夜晚,很静。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还有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呜呜声。陈梦生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是听着。那些在城里挥之不去的焦虑、愤怒、不甘,都像是被这缓慢的、安稳的呼吸声一点一点抚平了,沉淀了。

白天,母亲精神好的时候,会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陈梦生就把从金老师那儿带回来的资料搬到阳台上,坐在母亲旁边整理。资料很多,很杂,大多是复印的旧文件、剪报、会议记录。纸张泛黄,字迹深浅不一,有的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他按照金老师的要求,先把这些资料按年代大致分类:七十年代末的,八十年代初的,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分好类,再按内容细分:有地方政府的历史文献,有国有企业的改制方案,有乡镇企业的承包合同,有开发区的规划草图。

整理的过程很枯燥,但陈梦生渐渐沉浸进去。那些泛黄的纸张,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像是时间的切片。他看见1979年某县化肥厂的扩建申请,申请理由写着“为解决本县农业生产之急需”;看见1984年某市第一批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存根,名字后面都跟着“待业青年”的备注;看见1988年某国营纺织厂的改制方案,厚厚一叠,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签着七八个名字,笔迹各异,有的端正,有的飞扬。

在这些故纸堆里,他能闻到那个时代的气息:急切的、莽撞的、充满希望又带着迷茫的气息。人们匆匆地写,匆匆地签,匆匆地盖章,然后投入一场又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有些人成功了,企业活了,工人有工资发了;有些人失败了,厂子倒了,机器锈了,工人散了。

他整理到一份1986年的文件,是某县关于成立“经济开发试验区”的请示报告。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地理位置、资源禀赋、发展规划,到预期效益、所需政策支持。最后一页的批复栏里,用红笔批了两个字:“同意”。签字的人,姓赵。

陈梦生的手指在那个“赵”字上停留了几秒。墨水己经褪色,但笔画依然有力,最后一竖拉得很长,像一根钉子。

他合上那份文件,放到“八十年代——地方开发”那一摞里。然后继续整理下一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陈梦生渐渐摸清了规律:母亲上午精神最好,能自己走走,看看电视;中午一定要午睡,否则下午就没精神;傍晚时分最难受,腿肿得最厉害,人也最疲惫;晚上吃了药,能睡一会儿,但夜里总会疼醒一两次。

他根据这个规律,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早上六点起床,先去菜市场买菜。小城的菜市场和他记忆里差不多,只是摊主都老了。卖豆腐的刘婶头发全白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陈家的梦生吗?回来啦?”

“刘婶,您还在这儿卖豆腐呢。”

“可不嘛,卖了一辈子豆腐。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儿有刚做好的嫩豆腐,给你妈拿一块,炖汤好。”

陈梦生买了豆腐,又买了青菜、蘑菇、西红柿。母亲胃口不好,要吃清淡的。他学着做素菜:清炒豆苗,蘑菇豆腐汤,西红柿烧茄子。刚开始做不好,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后来渐渐摸到门道。母亲从不挑剔,总是说“好吃”,但陈梦生能从她吃了多少,看出自己今天发挥得怎么样。

买完菜回家,母亲差不多起床了。他伺候母亲洗漱,吃早饭,吃药。然后母亲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就在旁边整理资料。中午做饭,吃完饭,母亲午睡,他继续整理。下午母亲醒了,他会陪着说说话,或者推着轮椅(从医院租来的)带母亲下楼转转。小区里的老人多,见了面都打招呼。

“这是你儿子?真孝顺。”

“回来陪你啦?好啊,儿子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母亲总是笑着点头,手紧紧握着陈梦生的手。她的手很瘦,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傍晚是最难熬的。母亲的腿会肿,人也烦躁。陈梦生就烧水给母亲泡脚,按摩,陪她说话,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菜市场的菜价,楼下李阿姨的孙子考上了大学,隔壁单元搬来了新邻居……都是些琐碎的事,但母亲爱听。听着听着,眉头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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