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京城。
天牢。
一辆马车停在了天牢门口,门口的狱卒见到这辆马车同时躬身行礼。
马车非常朴素。
但是马车之中的人却不是普通人。
大周军方第一人,名义上的皇帝之下第一权臣,厉长生!
没错。
厉长生回来了。
三天之前,厉长生带着三千精兵回到了昊京城,一起回来的还有二爷厉辉。
当朝皇帝秦鸿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不仅仅如今,迎接厉长生的百姓从城门口排队排出了五里远。
尽管与寒国的大战是厉宁主导打赢的,但是在昊京。。。。。。
马蹄踏破雪夜,厉九披着厚重的羊皮袄子紧跟在后,望着前方那道玄甲身影在风中挺立如松,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久违的悸动。十年了,自那场南巡平叛之后,厉宁便再未离开过北疆一步。宁州城建起,烽燧十三哨日夜不息,义勇营收编流民十万,边关百姓安居乐业,草原三部年年进贡战马,天下皆称“北有镇北侯,如铁壁铜墙”。
可厉宁知道,真正的安宁从未降临。
他握紧手中那封素笺,指尖摩挲着“蓬莱桃花开了”六个字,仿佛能嗅到纸间隐匿的芬芳。那是白青川独有的笔迹,清瘦却有力,一如当年他们在蓬莱初见时,那人站在废墟之上宣读抚民令的模样??眉目冷峻,言语如刀,却藏着一颗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心。
“少爷……真要走?”厉九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厉宁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说,一个人若守得住万里河山,却守不住一座小城里的春色,算不算败?”
厉九怔住,终究无言。
良久,他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备马车,加厚毡毯,带上药箱和干粮。路远天寒,您身子经不得折腾。”
厉宁轻笑一声:“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话虽如此,他还是任由厉九安排去了。
当夜,宁州总兵府灯火通明。厉宁召集诸将议事,将边防调度、军情传递、粮草储备一一交代清楚。赵破虏跪地接印,双目含泪:“侯爷放心南下,末将誓死守住北门,绝不让胡骑越雷池半步!”
柳聒蝉站在角落,始终未语。直到众人散去,他才缓缓走近,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吴枭临死前交给我的解毒丸,说你体内积年旧伤,皆因早年服用‘断魂散’所致。他本是楚秦身边医师,知你曾为潜入敌营而自毁经脉……这些年,靠药力强撑意志,实则五脏早已受损。”
厉宁接过玉瓶,轻轻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凝视片刻,合上盖子,放入袖中。
“替我谢他。”他说,“也告诉他,我不后悔。”
翌日清晨,大雪稍歇。一队轻骑悄然出城,沿着官道南下。沿途驿站早已接到密令,换马不歇人,昼夜兼程。三日后,队伍抵达中原腹地,进入昔日刘云治下的兖州境内。
此处曾是贪腐重灾区,如今却已焕然一新。田亩规整,渠水潺潺,村舍错落有致,孩童诵读声随风传来。厉宁勒马驻足,望见路边一座石碑,上书“清源书院分院”六字,落款正是白青川之名。
“原来他真的做到了。”厉宁喃喃。
随行幕僚低声道:“自十年前‘清源计划’推行以来,朝廷已在十二省设立书院,专收寒门子弟,教授律法、农政、水利、医术。每年选拔百人入京任职,如今六部之中,已有三成官员出自此系。”
厉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又行两日,终至长江北岸。江面宽阔,烟波浩渺,一艘画舫静静停泊于渡口,船头立着一人,青衫磊落,手持竹伞,正是白青川。
十年光阴未曾蚀其风骨,反添几分沉静温润。他抬眼望来,嘴角微扬,一如当年月下对弈时那般从容。
厉宁跃下马背,一步步踏上跳板。两人相距十步时同时停下。
“你来了。”白青川说。
“你写了信。”厉宁答。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竟化作一笑。
画舫启航,顺流而下。舱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白青川亲自斟酒,递予厉宁一杯。
“不是说再也不饮‘君子’了吗?”他问。
厉宁接过,轻啜一口,眸光微动:“你说桃花开了,我以为再也喝不到这味道了。”
“所以我特地让人从旧窖中取出最后一坛。”白青川坐下,“就像特地等你这一趟。”
两人默然对坐,听江水拍舷,看两岸青山倒退。良久,厉宁开口:“刘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