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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2页)

那之后的三四天,每个午后都要来一场阵雨,几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每场阵雨都伴着响亮的雷声而来。我坐在窗边,目光穿过榆树的枝丫,饶有兴致地看闪电在屋后的杂木林上空画下骇人的素描。我明明以前那样害怕打雷,现在竟看得入了迷……

第二天,终日山雾缭绕,连近处的山峦都不得见。第三天早上雾气依然浓重,但一过正午,便开始吹西风,天空在不知不觉间放晴,让人心情愉快。

两三天前,你就说想去K村,我劝阻你说等天气好了再去吧。由于那天你又说了同样的话,我委婉地回绝:“我今天好像有点儿累,不想去了。你和小明一起去怎么样?”起初你别扭着说要是那样你就不想去了,但到了下午,又突然变了主意,约上小明一起出去了。

可你们才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你之前那么想去K村,现在却回来得这么早,还红着一张脸,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就连平时总是很有精神的小明看上去也有些郁闷。我想,你们这一趟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那天,小明连屋子都不肯进,就直接回自己家去了。

晚上,你主动告诉了我白天发生的事。到了K村后,你想先去森先生那里看看,就让小明在酒店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午餐时间刚过,酒店里静悄悄的,连个服务生的影子都没有。于是你叫醒收银台那个正打盹儿的穿西装的男人,打听到了森先生的房间号,独自上了二楼。你敲响了房门,里面应声像是森先生,便马上推开了门。森先生可能以为来人是服务生,仍然在**躺着,不知道在读什么书。一见进来的人是你,好像吃了一惊,忙从**坐起来。

“您正在午休吗?”

“没有,只是躺着看会儿书。”

森先生一边说,一边盯着你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你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走到朝南的窗边。

“呀,天香百合的味道真香。”

你这么一说,森先生也从**下来,站到你旁边。

“这种花我闻了好像会头疼。”

“妈妈也不喜欢天香百合的味道呢。”

“你妈妈也不喜欢啊……”

不知道为什么,森先生的答话十分冷淡。你有点儿不开心。对面的亭子上立着爬满常春藤的方眼围栏,这时,你突然看见小明拿着相机,身影在围栏后面时隐时现。明明说好了在酒店外面等的,什么时候竟然跑到酒店的后院里来了?确定那人是小明以后,你便把话不投机的懊恼怪到小明身上。

“那不是小明吗?”

森先生一看见他就告诉了你。随即,森先生似乎是突然觉得你别有用心,一瞬不瞬地看着你。你不由得涨红了脸,逃也似的从他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我听你说着这桩简短的逸事,心想你怎么能这么孩子气。最近我原本觉得你好像懂事了不少,但这件事又将你的本性暴露无遗。现在我几乎怀疑,你的懂事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那时的你,好像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般羞赧和愤怒,而我,则是不愿明白。

几天后,东京发来了电报,征雄得了肠炎卧床不起,让我们过去一个人照顾,于是你就先回去了。你出发之后,森先生来了一封信:

多谢您前几天的招待。

我也深深地喜欢上了O村,甚至考虑要不要到那里隐居,当然,我还配不上使用“隐居”二字。不过,最近我像是重新回到了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总是感到难以名状的兴奋。

特别是在村外和您一起仰望那道美丽的彩虹的时候,我一直以来如同走到死胡同里的心情,仿佛顿时豁然开朗。我想,这全是托您的福。我正在撰写一本自传体小说,那次奇遇还给了我新的灵感。

明天我就要回东京了,希望今后还能与您见面,好好聊一聊。几天前见到了令爱,但她走的时候并没和我打招呼。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边读这封信边想,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也许能读出这封信更多的深意。但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将信读完,随手把它和其他信件放在桌子上。好让自己相信,这封信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同一天下午,小明来了。他听说你回了东京,觉得很是突然,像是担心你的离去和他有关,落得一脸悲伤,都没进门坐坐就回家了。小明人很好,可不知是否因为双亲早逝,性格好像有点过分敏感了……

这两三天,秋天来得越发彻底。我每个清晨独自凭着窗子,百无聊赖地陷入沉思。透过屋子后面的杂木林的枝丫,原本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轮廓的群山,竟每一条皱褶都清晰可辨起来。那些过去的日子,抓不住头绪的回忆,也如这群山一般,向我呈现出每一处细节。可也终究不过尔尔,我心中不停翻涌着的,只有无可言说的悔恨。

傍晚时分,闪电悄无声息地频频划过南方的天空。我像年轻时常做的那样,呆呆地托着腮,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不厌其烦地眺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张苍白的脸映在窗户上,一双眼睛**般地眨个不停……

那年冬天,我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了森先生的小说——《半生》。我想,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在O村得到灵感的那部作品。他大概想把自己的前半生用小说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这篇小说却只讲了他年幼时的故事。不过即使只看这样一小篇,也能推测出森先生想要写一部怎样的作品。这部作品中蕴藏着一种他过往的作品中不曾有过的、令人不解的忧郁。但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深藏在森先生的其他作品中了。我觉得,森先生不过是为了保持自己在大家面前一贯的“brilliant”,才努力将那种情绪掩藏起来。因此,他恐怕要下很大决心,才能用如此朴素的笔调来写这部作品。我诚心诚意地祝愿他能写完这部小说。可是,杂志上仅刊出了这部名为《半生》的小说的开头部分,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这不禁让我浮想联翩,担心森先生在未来恐怕要经历相当大的波折。

二月末,森先生寄来了那年的第一封信。他在信中为尚未回复我寄给他的贺年卡而道歉,并称他从年末到现在一直被神经衰弱所困扰。信中还夹了一页纸,像是从某本杂志上剪下来的。我毫无防备地将纸展开,上面印着几行情诗,是写给某位比他年长的女性的。我正纳闷森先生为何要寄给我这样的东西时,最后一行诗句猛然闯入眼帘——“我再心痛都无甚紧要,只担心你的名誉。”我不明所以地念出声来,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诗莫非是写给我的?”这样一想,我先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继而又被一种庸俗至极的情感所支配。若当真如此,森先生这样做可让我太为难了。就算他真的对我有好感,只要能对这份感情置之不理,那么谁都不会知道。我不知道,也许就连森先生可能也还没自我察觉时就已经把它忘在脑后,或是埋葬了。为什么他偏要向我道破这种易变的情绪呢?即使是用这样委婉的方式。我和他若是像以前那样,在意识不到这份感情的状态下来往倒还好,现在彼此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岂不是连面都不能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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