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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第4页)

我敢做的,充其量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一问莫里斯有关移植的情况。他说,在每一个州,当你领取驾驶证时,你都会被要求在一个方格内打钩,以表明是否同意捐赠器官。“那孩子不假思索就打了个勾——这算什么?干吗不呢?就这样,那颗心脏飞到了东部,在麻省总医院进行了移植。”

“那孩子的其他情况,你一无所知,是吗?”

“知道得很少。我给他父母写了封感谢信。”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讲讲你都给他们写了些什么?”

“我对他们说,我由衷地感激他们,我是一个正直的美国人,所以他们不必担心,他们孩子的心脏正帮助一个毫无瓜葛、令人讨厌的家伙活着呢……”

“你要是在路上,突然被一帮扎着围巾、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团团围住,你一定会左想右想。”

“男孩儿的家人回复了吗?”

“连一张明信片都没回。但是,孩子的心脏依然健在,他们一定很高兴。”莫里斯垂下脸,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他张开手指,按住太阳穴,撑着脑袋瓜子——好像他在拉维尔斯坦的波斯地毯的图案中找寻答案,或者为神奇地延长生命一事探出某种非同寻常的信息来。我没对地毯抱任何希望。我依靠的是都市政治语言——已经深陷奇怪的困境。生命——就是人们司空见惯的一幅幅生命所展现出的画面——在持续。这同我跟拉维尔斯坦讲过的有关。

莫里斯问我对死亡有什么看法,如何想象死亡。我回答说,那些画面消失了。很显然,在我眼里,美国人所指的这些画面就是经验。此时,我并不是在想最近出现的、由技术发展所带来的那些画面——现在,连消化系统或者心脏,人们都有可能进去游览一番。心脏——不过是一团肌肉,仅此而已。但是,它却异常顽强,从胚胎里就开始跳动,持续不断,富有节奏,长达百年之久。就拿赫布斯特来说,他五十多岁时,心脏就已经逐渐衰竭了,这次移植有可能帮他活到八十岁。虽然他每年都要到医院签字接受检查,但总的来说,他的生命像以前一样延续着。他看上去和蔼可亲,宽容大度,头脑开明;一张圆圆的脸,像钟面似的;他慈眉善目,沉默不语,脸周蓄着干净、卷曲的白胡子,显得镇定、健康。他观察女人十分细致,身材、**、大腿、发型等,逐一寓目。女人有品质,男人就该欣赏;公正地来评价,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的赞美似乎并没有让任何人感到不自在。他喜欢品女人,而且客观公正。他品的方法是,不张扬、不发挥。所以,他这个爱好没有惹怒任何人。

赫布斯特来了以后,我就离开了。阿贝和莫里斯是将近半个世纪的朋友了,彼此会有一大堆话要告诉对方。拉维尔斯坦在**大声说:“把他带到这里来。”普达狮床单从床角给扯了出来,卷曲而柔软的漂亮貂皮床罩也掉到了地上。不知为何,墙壁上的油画总是挂得不正。房间里漂亮的古玩全和衣服、手稿、信件等堆在一起。那些信件总让我想起他卷入的论战——他同学术界那些势力强大、喜欢记仇的劲敌们展开的论战。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那帮家伙。

赫布斯特走到床边弯下身子,拥抱拉维尔斯坦。

“奇克,给莫里斯拿一把椅子过来好吗?”

我端上一把圆形靠背的意大利皮椅。你常常忘了,赫布斯特是靠移植的心脏活着呢。他看上去十分健康,完全能够处理日常需求。拉维尔斯坦情愿自己最早的朋友是个病人,一时间我将信将疑。不过,这个念头瞬间即逝。这不像拉维尔斯坦的行事风格。他日子不多了,这是事实,可这儿不会有任何病房里的那些事。他需要——他也渴望——交谈。

他们安然地坐下来亲密交谈时,我便回家向罗莎蒙德报告这一天的情况。她一直在和帮她(用打字机)打博士论文的女人打电话。再过几周,她就要作博士讲座。她师从拉维尔斯坦已经五年了。所以,我如果需要了解马基雅维利亏欠利薇什么,我只要问一问这个身材苗条、容貌标致、长着一对细长蓝眼睛的年轻女子就知道了。现在,我对马基雅维利亏欠什么毫不关心。对我来说,更为重要也令我异常欣慰的是,不管我对这个女人说什么,她都能够理解。

“赫布斯特来了吗?他们俩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是的,这我毫不怀疑。可这两个人首先告诉对方的是一些下流的笑话。不管从什么角度讲,这在这个场合都是怪怪的。赫布斯特胸腔里跳动的是别人的心脏,拉维尔斯坦已经和他说过再见了。从某种程度上讲,说说笑话比谈论灵魂和不朽更为恰当。若想弄清你呼吸停止后发生了什么,你得买票才行。”

“是去死?”

“是呀,要不然你怎么才能知道这个答案呢?”

“尼基跟你说了吗,施莱医生要把拉维尔斯坦送回医院?”

“我吃了一惊。”我说,“他刚学会重新走路,你以前觉得他至少还可以活上一年时间。”

“你不这么认为?”罗莎蒙德问道。

“我也这么想,可他不愿意这样拖下去。在医院里,他会得到很好的保护,免得朋友们和好心人来打搅。”

“他远比你喜欢交际,奇克。他喜欢与人相伴。”

这不仅仅是做伴的问题,人们还给他带来了问题,就好像从他临终的**,你能够获得某种接近圣灵的信息。

拉维尔斯坦的房门一直敞开着,我能看到我们的朋友巴特尔后脑勺上的长发,披在敦敦实实的肩膀上,还能看到他一双时尚的中帮靴子。我看不到他全部的脸,但是他妻子很明显在哭泣,她向前弯下身子。她肯定是在哭,不可能是干别的事情。我对巴特尔太太非常敬重,对她丈夫也十分喜欢。

巴特尔夫妇是拉维尔斯坦的粉丝。他俩从未参加过拉维尔斯坦在公共场合发表的演讲,我怀疑他们甚至连他的作品也没读过,但是他们真的很敬重他。几年前,巴特尔退休时,和妻子搬出州界,住进了威斯康星州的树林中,学着梭罗的样子,过起了粗衣粝食的生活。他们进城时,拉维尔斯坦喜欢带他们到我们的塞尔维亚-法国俱乐部里吃饭。

巴特尔夫妇走后,拉维尔斯坦对我说(因为心中某件趣事,他无法平静),他们来访是为了向他征求建议。

“关于什么?”

“他们是来谈自杀计划的。他们为打搅我表示歉意。在这样的时候……”

“我想应该是这件事。”我说。

“别对他们这么刻薄嘛,奇克。老人产生自杀的念头很正常。我想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觉得自己也是认真的。”

“我快要死了,所以有和他们相同的想法,这很自然。这样的时候,人们还带着问题来找我,真是吃不消。他们把这个想法放在‘纯属假设’的表格里。照理说,在他们的人生中,在生命剩下的所有时间里,他们能够获得如意的忠告吗……我感到怀疑。”

“是自杀合约?”

“巴特尔提出论点,由她写成文字,并附加合理的评语。他们说,我是他们唯一完全信任的人,而且不会嘲讽他们。”

“所以,你们就到一个不肯去死的人这儿来,告诉他你们想自杀。”

“巴特尔已经暗示这件事好几周了。他这个人很聪明,就是个性太强,改不了。这种性格导致他不善表达。巴特尔夫人则通情达理多了。她来时穿着一套淡蓝色套装,前襟从上到下钉着两排纽扣。她身材娇小。换句话说,是她丈夫太高大,导致她看上去过于矮小。总之,她有一张英国人的小脸,容貌娇美,乐观向上。我想,孩子们看她时,一定会看见一张可爱的、富有同情心的面孔……”

“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们抱怨年纪越来越大了。受过教育的人都会犯这个毛病——他们觉得自然和隐居对他们有好处。自然和隐居可是毒药。”拉维尔斯坦说,“隐居林中,把可怜的巴特尔和他妻子弄得郁郁寡欢。这是隐居后会观察到的第一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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