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拉维尔斯坦写是什么 > 006(第4页)

006(第4页)

但不管怎么说,拉维尔斯坦都不可能再在这儿了。既然如此,他能给朋友什么样最重要的建议呢?他开始谈论即将到来的犹太教新年,要我带罗莎蒙德去犹太教教堂。赫布斯特确信,拉维尔斯坦给犹太人指出了一条最好的道路。犹太人最宝贵的遗产就是宗教,别无其他。

四十年前,赫布斯特和拉维尔斯坦是同学,关系密切。我请赫布斯特给予指教,否则我的表现可能会更糟。但我如果开始提问,则会要进行自我解释,可我又不喜欢这样做。拉维尔斯坦已经奄奄一息——他躺在那儿,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双目紧闭。他要么睡着了,要么就在思考弥留之际必须思考的问题。我的感觉是,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竭尽所能,做完能做的一切——我的意思是,为他关心的人、为他的学生们,做完一切。如今,我年纪大了,当不了学生了。再说,拉维尔斯坦也不相信成人教育。对我来说,信奉柏拉图哲学已经太晚了。人们称作文化的东西,其实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辞藻而已,是人们无知的表现。拉维尔斯坦有时说,我自己选择做个梦游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朽木不可雕也,只是意味着何时准备采取行动,由我自己决定。

你可以告诉我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可拒绝盲目接受。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固执。

现在,能和你讨论这种事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真是糟糕透顶。既然人们如此频繁地要求我们做出评判,那我们要是不断使用或不断滥用(评判),这些评判自然会变得粗俗起来。接下来,你当然也就看不到任何原创,也见不着任何新颖的东西,到头来没有一张脸,也没有一个人再让你感动。这时,拉维尔斯坦出现了。他又一次把你的脸转向原创。他迫使你重新打开已经闭上的双眼。

关于这个话题,有一天我竟然口述起笔记,讲得太多了。当时还是我秘书的罗莎蒙德发表了一些独到的个人见解。她说:“我觉得,我明白你在谈什么。”不久之后,我被说服了,以为事实真是如此。

尼基,还有拉维尔斯坦的继承人和主要的吊唁人——其中不少是拉维尔斯坦的对手——将公寓站得满满的,就在街角周围。在他家的公寓楼和我们之间有一块草坪,小孩子在上面翻跟斗,学习抛、接东西。从我卧室的窗子看出去,那里曾是拉维尔斯坦的家。你看到家里有灯光,但不再有派对了。更糟糕的是,罗莎蒙德一语道破:“整个街区都变成了一座公墓,一个你熟悉的死人的社区。散步的时候,你甚至会不自觉地指点那些老朋友、老熟人家的门窗。走在街上,你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老朋友和他们的女友们。拉维尔斯坦是个亲爱的朋友——百万里挑一的朋友。但是,他会说你太压抑了。”

罗莎蒙德觉得,我们必须搬家。我们在新罕布什尔有一栋房子,波士顿的一所大学发来一封为期三年的邀请信,请我去开设以前拉维尔斯坦和我一道开设的几门课程(我独自也能教)。校方主动在后湾区为罗莎蒙德和我提供了舒适的住所。她在张罗搬家的事,我不用操心。后湾区的这套公寓是全装修的,所以我们可以把中西部的那套房子转租出去。如果我们不适应东部,还可以回来。因此,我们不必为直接看到草坪对面拉维尔斯坦家的窗子而忧伤。

“作为一个特别的犒赏……”罗莎蒙德举起一本漂亮的彩色旅游杂志——阳光明媚的海滩、树木葱郁的山顶、棕榈树、当地的渔夫。她提议我们去加勒比海度假。我们将在波士顿卸下行李,扔掉包装我们行李的纸箱。然后,我们将取道圣胡安,飞往圣马丁岛。在那里,我们将悠闲地漂游,在温暖的大海里放飞梦想,给我们的生命电池重新充电。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些诱人的旅游宣传册的,罗莎蒙德?圣马丁岛,是吗?德金夫妇去的不也是这儿吗?”

“别介意。他们可是好朋友。你需要什么,他们会一清二楚。”

“我建议的是度假,不是工作。”罗莎蒙德说,“我猜你去过加勒比海。”

“是的。”

“你不喜欢那儿?”

“那儿是一个巨大的热带贫民窟……不过,我基本上每次都是经过波多黎各去的。那儿的大赌场比比皆是,大片的环礁湖臭气扑鼻,又黑又浑——当地民众一副靠救济的样子,怏怏不乐。后来,欧洲人乘着包机去了。他们带回去一种感觉,认为如此乱象都是美国人搞出来的,卡斯特罗应该得到独立而又明智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和荷兰人的支持。”

但罗莎蒙德最终还是执意要去。不过,我发现,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尽管坚持己见,但总是把我的兴趣放在第一位。德金夫妇给我们推荐了一套海边小公寓。行李都被托运过去——夏天用的所有衣服、身份证件、泳衣、防晒霜、凉鞋、驱虫剂。不管怎么说,沿着海边,圣胡安看上去还是挺迷人的。为了打发航班之间的等候时间,我们跑到大饭店的酒吧里。我们坐在里面,边上是一个在拼命喝酒的美国人。他对我们说,他妻子得了一种怪病,一病不起。这个人说,他在达拉斯有一家公司,他妻子则在一流的、大型的圣胡安医院就医,他在两地间来回奔波。她有好几周都不能说话了,大概也听不见——谁晓得呢?她已失去意识,双眼紧闭,也许就是睁不开了。“她毫无反应。我跟她说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他妈的傻子。”

我们的巴士来了,我们撇下他离开酒吧。他看上去很像是红红的砂岩绝壁,一头白发直直地悬垂在绝壁上。见他如此痛苦,罗莎蒙德不忍心撇下他——她就是这样善良。我们向那个人道别,可他没有理睬我们。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降落在圣马丁岛,通过了入境检查飞机棚,那是一个巨大的活动圆拱屋,由波纹状的绿色铁皮搭建而成——热带地区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像是一种临时应付。在一个办公柜台前,我们顶着热烘烘的灯光,排队付费,等着给护照盖章。然后,我们坐上出租车,来到岛上的法属地区。我们的女房东一脸不悦,因为我们让她等到了三更半夜。我们刚上床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火冒三丈的男人。他冲着门又是踢,又是捶,大声嚷着要杀了她。我说:“要是门上的安全链被撞开了,那真是要出人命了。”但是,警察开着车顶上闪着警灯的警车,过来把他给带走了。

“你有什么感想?”罗莎蒙德问我。

我记得我说,就那儿的气候而言,这或许是正常的。好极了,就是变化无常。

我不愿意被旅游景点迷住。这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我过去很喜欢旅游,可现在躺到**,我闻了闻亚麻布的味道,于是闻出这里的床单和枕套有一股洗衣粉味,卫生间下面还有化粪池的臭味。

我们沿着主街一路走到头,去喝早晨的咖啡。小酒店和面包店里的服务员都说法语,说得很蹩脚。我们坐在咖啡馆露天座位上,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这儿有什么可看的呢?或者有什么可干的呢?首先,我们要买日常生活必需品。然后,我们去游泳。海湾里很少看到海浪。你可以长时间地躺在水面上漂浮,或者躺在沙子里祛湿,还可以沿着海边溜达,检阅袒胸露背的女人——晒或秀她们的**。我猜想,这是返璞归真。但是,那些女人的眼神表明,你要是跟她们说话,她们是不会搭理你的。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卖午餐的店铺都开门了。大约二十来个烤架上烤着猪排、鸡肉和龙虾,这些东西挤在一起,火苗直往上蹿,比正常烧饭做菜所需的火焰还要旺。每个店铺前都站着一个满面笑容的摊主在叫卖。他们举着鲜活的龙虾,抓着龙虾的胡须或尾巴摇来摇去,乐呵呵地吆喝着。要是虾子的哪个部位没被抓紧,胡须或尾巴断了,虾子掉到地上,则会引来一阵笑声。

“我们离开这里吧。”罗莎蒙德说。她抱怨烧烤的烟味熏得她眼睛痛。可让她更受不了的是龙虾遭受折磨。回到新罕布什尔后,她在路上只要看到火蜥蜴,总会将它们捡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常说:“你把它们放到那儿,它们也许还不想待在那儿呢。”是我不对,不该取笑她善心泛滥。对各方人员来说,心慈手软这个问题都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心肠软,会遭到心肠硬的人的数落:“这是生活法则,我们得吃东西。难道甲壳类动物自己就不吃同类动物?”不过,这么说只是托词。你不过是用教科书知识来点缀你的“解释”而已。这些长着甲壳的龙虾,爪子掉了难道还会再生不成?这似乎表明我们为什么要开设科学课程,以此掩盖我们的冷酷;至少让这种冷酷变得名正言顺。波洛尼厄斯[54]在吃饭,不是他在那儿吃,而是被虫吃掉——这是他吃了一辈子饭要付出的代价。

你不能用自己的仁慈卷尺去衡量一切影响。你还没来得及躲开,你那些死去的东西就突然把你给团团围住了。拉维尔斯坦对这种事会怎么说?他会说:“女孩式的厌恶。”意思大概是说:“她是个心慈之人,问题都必须亲手解决。对于这种事,每一个成年人都必须要深思熟虑。至于红色火蜥蜴,大概可以放进意大利面条酱里……”

我很感激这个海湾,它把我们给围在了一起;我也很感谢这些边界,我们的四周围着这些边界线,让我很喜欢。我来这里不是和大海搏斗的,而是来游泳的,静静地漂游;是来向拉维尔斯坦**心声的。罗莎蒙德时常拽着或拉着我到齐肩深的水里,抱着我在水里游来**去。她不是一个很健壮的年轻女子——她也不必要那么壮。海水似乎比湖水或塘水的浮力更大,你不用费力就能漂浮起来。罗莎蒙德身材苗条,但不是骨瘦如柴,形销骨立。她一头棕色头发一直披到肩上,犹如取之不尽的财富。她的眼睛长长的,是蓝色,不是棕色,不是你期待的她深色头发的那种颜色。她一边推着我的身体在水里漂游,一边唱着亨德尔的清唱剧《所罗门》里的音乐,几个月前我们在布达佩斯听过这些音乐。“长生不老,”她唱道,“开心——开心的所罗门。”这是一首合唱曲,她独唱着,下面的海水**漾着,与她一唱一和。躺在她的前臂上,我看见千百只淡黄色的飞蛾在慢悠悠地飞旋。现在一定是它们的繁殖期。主要街道上弥漫着烧烤散发的烟雾。兜售烧烤的摊主们,恶魔之子,被太阳晒得眼睛都睁不开,可依旧乐呵呵地拎着鲜活龙虾的胡须把它们摇来摇去,招揽游客。

我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惦记这个热带天堂。相反,就在罗莎蒙德用动听的歌喉唱着“长命百岁”的时候,我倒是想起了坟墓里的拉维尔斯坦,想起他所有的天赋,他无限快乐的性格,还有他的智慧,可这一切现在全都随他而去了。我认为,拉维尔斯坦指示我为他作传,不是希望我写一些富有个性的东西就满足了——自然是我的个性,我的意思是。

罗莎蒙德和我交换了位置,改由我托着她在水中漂浮。海面上泛起的涟漪,将脚下的沙子拢成了沙脊,口腔里的硬腭也隆了起来。“我们回家途中要不要在福尔热龙停一下,为今晚订个餐位?那儿距离海边大约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罗克茜·德金写了一张便条,要我们交给贝迪耶先生,他是这家餐馆的老板。罗莎蒙德已经为我们俩订好了位子。餐馆方面的事情,你尽管相信德金夫妇好了。拉维尔斯坦在世的最后几年间,他们多次去看望他。我们经常在希腊街或是库尔班斯基的餐馆俱乐部一起就餐。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凉爽的海滩走到福尔热龙。罗莎蒙德把鞋子和凉鞋都放进一个手提袋里。我们穿上鞋子,走进面向海边的那扇大门。涓涓的细水欢天喜地地流入花园——葡萄藤、灌木丛和鲜花。贝迪耶夫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没有注意到我们。贝迪耶先生看着罗克茜熟悉而亲切的便条,并没有露出浓厚的兴趣。他秃顶,身材高大,身强力壮,身子骨里透着一股暴力倾向。他传达的信息,要是能用文字表达的话,便是:“我已做好准备,满足客人(顾客)可能提出的一切要求,但我压力太大,随时都会暴跳如雷。”他是唯一的侍者,店里坐满了客人,他却没有一个帮手。而所有顾客的饭菜都是他妻子一个人在做。可是,游客们应该明白,他们和这对夫妻不是同一社会阶层的人。

我在进行这番简单的描述时,时常感觉到拉维尔斯坦对我的影响。也许还得承认,我在日常事务中还时常可见他的音容笑貌。这是他的性格魅力使然,也是因为他的生活比我的更具内涵,我离不开他的组织经验——他或许也想坚持下去。从他的角度讲,他也离不开我。而且,许多人都想摆脱死去的人。恰好相反,我却想方设法紧紧地抓住他们不放。我固执地预感到——现在应该是一清二楚了——他们并没有永远离开。拉维尔斯坦才不会理会这些幼稚的想法呢。好吧,或许是幼稚吧。不过,我不是在辩论,我只是在如实报告而已。我知道,承认这种幻觉,等于说精神上不再令人可敬。你看到了,即便我也得服从大众的观点。但是,拉维尔斯坦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或许可以为此作些简单的解释。他死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把我们上次见面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然而,拉维尔斯坦总是以种种怪诞的方式出现在面前。从他继续存在的地方,不管这个地方是哪儿,拐弯抹角地走进我的生活,我不会假装说没有此事。这不用采取方式,讨论什么来生。我不想为此事争论。从理智上讲,这个消息缺乏可信性,但我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对此事熟视无睹。

好了——福尔热龙餐馆的贝迪耶先生今晚推荐吃什么?冷菜红鲷鱼,浇上蛋黄酱。罗莎蒙德还点了另外一条鱼。两种鱼烧得都不大好吃。室温下的鲷鱼又湿又黏,而蛋黄酱犹如氧化锌软膏。

“没烧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