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干柴烈火眼看就要一点即燃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又像是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这一声响,把屋里那股子刚刚升起来的暧昧气氛瞬间震散了。
“谁啊!大晚上的!”父亲恼火地骂了一句,不想接。
“接吧,万一是车队的事呢。”母亲虽然也被打断了兴致,但还是推了推父亲。
父亲骂骂咧咧地抓起电话:“喂?谁啊?……啊?老张啊?……啥?喝酒?……现在?……哎呀我不去了,刚回来累得跟狗似的……啥?大刘也来了?……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去广东了吗?……行行行!既然兄弟们都在,那我必须得去!等着啊,马上到!”
父亲挂了电话,脸上的疲惫和色相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要去“干大事”的兴奋。
“那什么,老张他们叫我喝酒,大刘回来了,这局我必须得去。”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找衣服换,“好久没见这帮兄弟了,今晚就不一定啥时候回了,你给留个门。”
母亲愣在原地,手里的毛巾还没放下,那一脸的娇羞瞬间凝固了,然后一点点皲裂,变成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李建国!你是不是有病?”母亲猛地把毛巾摔在沙发上,声音尖利起来,
“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往外跑?那一帮狐朋狗友比家还重要是吧?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出去喝猫尿!”
“哎呀你这婆娘懂个屁!这是应酬!是人脉!以后跑车不得靠兄弟们帮衬啊?”父亲根本不理会母亲的情绪,麻利地套上T恤和长裤,“行了行了,别嚎了,让儿子听见笑话。我不就是出去喝顿酒吗,又不是去嫖,至于吗?”
“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父亲的手都在哆嗦,“你走!走了就别回来!死外面得了!”
“晦气!”父亲啐了一口,拿上车钥匙和烟,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砰”的一声,大铁门被重重关上。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视机还在喋喋不休地播放着广告,还有母亲站在那里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特意换上的酒红色睡袍,里面穿着那件刚买的黑色蕾丝内衣,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结果,那个男人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就为了几杯酒,把她扔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意。
活该。
我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妈,你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取悦的男人。
他根本不在乎你穿什么,不在乎你那一身肉有多软,不在乎你为了今晚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但紧接着,看着她肩膀渐渐垮下来,看着她伸手默默地关掉电视,那种快意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更深层的渴望。
既然他不要,那是不是……
母亲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我那条门缝。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上,然后一把拉灭了灯,跳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装作已经睡熟的样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母亲走到了我的门口。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她要干什么?是要进来跟我诉苦吗?还是……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是往主卧那边去的。
“啪嗒。”
主卧的门关上了。
这一夜,家里静得可怕。
父亲果然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