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悔恨:“当年,若不是爹一时善心大发,引狼入室,也不至于……”
“您说什么?”我如刺猬一般,浑身的硬刺都竖了起来,“那婉玉手上握着的人命,莫非就是娘亲?”
在我的注视下,爹缓缓了点了下头。
我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您不是说,残害我娘的另有其人吗?婉玉不过是个丫鬟,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追杀当年已经身为首辅的娘亲。”
“年年,你冷静一点。幕后主使,的确另有其人。但当年偷了我的信物将你娘骗出去的,却是我府中的丫鬟婉玉。是我识人不明,没有看清她的为人。说到底,你娘的死,我有很大的责任……”
爹爹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与懊悔之中。
他沉溺于往事中,痛苦不堪。
比安慰更有效的,是转移。此事疑点重重,我一定要问清楚。
“您是怎么知道,婉玉偷了您的信物?还有,她既然敢做此事,必是为幕后之人许诺的好处所惑。这样的人,会因为心生愧疚而自尽吗?”
爹纠正了我的话:“她不是因为心生愧疚而自尽,而是秘密藏不住了,走投无路,便只剩下这么个法子。”
“藏不住了?”我反问,“莫非,是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嗯。”
我的心一阵狂跳:“那个人,是不是婉翠?”
爹爹严肃道:“就是她。”
现在,我已经有九成把握——婉翠才是杀害我娘的凶手。
“爹,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婉翠吗?婉玉她,很有可能是替人背了黑锅!”
“你说什么?”爹爹大惊,“当年的事,我也在场,这怎么可能?”
尽管爹爹如此确定,我还是坚信自己的直觉:“爹,为了娘,请将当年发生的事告诉我,好吗?有些事情,看在不同的人眼里,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爹爹眼神复杂,似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找出真相的决心超过了颜面,他动了动嘴唇,终于缓缓开口。
年轻时候的错误是一场噩梦,陪伴了爹爹许多年。
他占有了一个女子纯洁无瑕的身体,要用一生来忏悔。
对他来说,那是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罪行。
他背叛了娘亲,也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他与婉翠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
我的爹爹,朝中无人不称颂的赵睿赵大人,就连政敌提起他,都对他的人品学识肃然起敬。
立场不同是一回事,但内心对的尊重与认可又是另一回事。
可就是这样近乎完美的赵相,却过不了情这一关。
情之一字,伤他甚深。
失去了娘,他灵魂破碎。一半依然是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宰相,另一半却成了一个动不动就酗酒的可怜男子。
他无心治理府邸,由着管家与两个丫鬟打理一切。幸好底下人够勤快也够能干,让他可以时时沉沦。
一日,他下朝回府,照例拿出娘亲的耳铛,睹物思人。
黄酒一杯一杯灌下去,不知不觉日薄西山。他喝醉了,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