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经常跟一位首席执行官会面,听他大发牢骚,说他的员工们根本不理解公司的使命和总体方向。
“我真的不明白,”他说道,“我每次开会的时候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把它清楚地写到备忘录里。你看,这就是备忘录,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还想要什么呢?”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只用一张备忘录,就让人们理解公司的使命和愿景,而且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显然,这位聪明的CEO知道这一点。从他那痛苦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他非常认真而且感觉摸不着头脑。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我说道,“你是如何散发这份备忘录的?”
“通过电子邮件,”他说道,“我把它发送到公司每个人的邮箱里。”
“好的,”我说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对随后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请问你知道,有多少人会真的打开这封邮件,读到这份备忘录吗?”
“不知道。”他回答道。
“在那些读到这份备忘录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会理解它呢?”
“不知道。”他说道。
“在那些理解这份备忘录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会相信它呢?”
他摇了摇头。
“在那些为数不多的,相信这份备忘录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会记得它呢?”
他又摇了摇头。
“对于一件你认为对公司来说如此重要的事情,却有那么多未知数,”我说道,“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减掉那些没有收到、没有读到、不理解、不相信,或者是不记得的员工——这时很可能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人了——你觉得还会有多少人,会把这份备忘录中的内容付诸实践?还会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备忘录,而真正牢记公司的使命和愿景呢?”
这时这位CEO的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但由于他的声音很小,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当然,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击我的客户,所以我开始改变话题,帮他重新打起精神。我告诉他,问题在于他本人,而不是那份备忘录。
“你所犯的唯一的错误,”我说道,“就是你总是想当然!”
“什么?”他说道。
“你以为只要写份备忘录,就算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好像这只是你每天工作清单中的一个条目而已。你想当然地认为,这项工作已经完成了,然后就把它丢到一边,开始着手下一项工作。”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开始慢慢瞪大眼睛,于是我立刻接着解释大多数管理者都会存在的一个问题:他们看不到理解和执行之间的脱节。大多数领导力开发项目都是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假设展开的。这种假设认为,只要人们能够理解一件事情,他们就会将其付诸实践。但事实并非如此。一件大多数人都理解的事情,却未必有人去做,就像我在第11章中说过的那样,我们都知道肥胖不利于健康,可还是会有很多人不去减肥。
跟大多数高管一样,这位CEO也相信,自己的组织当中有一条自上而下的严密链条。当老板说“跳”的时候,下属们就会问“跳多高”。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所有的指令不仅能够得到遵守,而且会被完全精确地、严格地执行。老板根本不需要跟进,因为只要他下了命令,命令就一定会被执行。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许多管理者都会有这种心态。可能是因为他们过于自大,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指令会走样;可能是他们太懒,不愿意去调查人们是否在严格执行他们的指令;可能是他们的组织过于缺乏条理,使他们无法坚持一套严格的跟进流程;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跟进的工作过于琐碎,不应该由自己来完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总是会盲目地相信,一旦下属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们就会去严格地执行。
值得庆幸的是,对于所有的管理者,包括我的这位CEO客户来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困难,答案就是“跟进”。当你发出了一条信息之后,第二天一定要问一下对方是否收到了,然后再问他们是否理解了。过了几天之后,你可以再问他们是否有所行动。
相信我,如果你的第一次询问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反复询问几次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有所行动了。
不要对你的下属有偏见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人们改变自己在职场的行为习惯。我告诉人们,改变就像是一道简单的方程,只要停止那些让人生厌的行为,人们对你的看法就会发生变化。整个过程是如此简单,以至于我会对客户愿意为此付给我报酬而感到吃惊。
我觉得,改变人的思考方式也是如此。可最近发生的变化却让我的看法也随之改变。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近年来员工对于自己在组织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他们与组织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新的看法。1998年《快公司》杂志在一篇《自由工作者国度》的文章当中首先提出了这个概念。这篇文章指出,以往那种“组织人”的概念,现在已经过时了。如今,公司当中的那些顶级人才,已经不会再为了公司,而甘愿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了。那些聪明的家伙相信,一旦发现已经不再被需要,自己就随时会被公司抛弃,所以当他们发现,公司已经不能再满足自己的要求时,就会选择主动放弃公司。“自由工作者”意味着所有的员工都可以像一家小公司那样运作,而不再继续在庞大的系统当中充当齿轮。
这种自由工作者的“病毒”过了一段时间才传播开来。但相信我,它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流行病”,一种席卷一切的“病毒”,这也就使得今天的管理者们不得不重新进行一番思考。
在跟那些对这种变化感到不知所措的管理者沟通的时候,我给他们的第一条建议,就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其实对员工充满了偏见。果然,这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偏见?去你的吧!”但如果说这里的“偏见”意味着对员工抱有的不符合实际的看法,管理者们显然无法否认这个现象。那些对眼前的“自由工作者”潮流视而不见的管理者,无疑是危险的。这就好像如今的管理者,会因为一位年轻女性可能会很快结婚生子,而拒绝雇用她一样可笑。可别忘了,就在不久以前,几乎所有的管理者都会有这种想法。
这种对于“自由工作者”的偏见,通常会表现为很多形式,主要可以被归结为接下来的四种。
1。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这是最大的偏见,而且也是最容易理解的。几乎所有的经济模型都有这样一个假设:对于任何员工来说,钱都是最主要的激励因素。所有管理者一致相信,只要支付给员工足够多的薪水,对方就会用最好的业绩和忠诚作为回报。但是不好意思,如今这套已经行不通了。
这并不是否认钱在人们职业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性。但到了一定阶段之后,当那些优秀的人才已经不再为金钱而苦恼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考虑其他因素。正像经济学家莱斯特·瑟罗在《发现财富》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自由工作者们必须学会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他们的个人经验会越来越迅速地贬值。知识的寿命,尤其是技术性知识的寿命,正在不断地迅速缩短,所以自由工作者们必须学会不断地接受新的挑战,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让自己知识积累的速度,超过经验贬值的速度——并进而从自己的工作当中获得更高的满意度,以及更多的金钱。
这种偏见,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会让那些优秀的人才避之唯恐不及。我还记得,曾经有一位亿万富翁迷惑不解地告诉我,在他的员工当中,有一位非常奇怪的作家,他领着很高的薪水,却从来不能赶上截稿日期。富翁非常喜欢这位作家,但希望他能够改正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希望他能够在截止日期之前交稿。于是,他实施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案:只要这位作家每个月能够在截止日期之前交稿,他就可以得到500美元的奖励。
这样做没有任何效果,那位作者还是会错过截稿日期。很明显,他觉得自己的钱已经够多了,所以每个月多赚500美元对他也没有太大意义。后来企业家又把奖金提高到了3000美元,还是没有任何改进。最后,富翁决定,如果作家再错过截稿日期,就对他加以3000美元罚金的时候,作家才算有所改变。经济学家们称这种现象为“损失回避”——得到一件东西,或许并不会给人们带来太大的惊喜,但失去一件东西,可能就会让他们感觉难以忍受。我把它称为“偏见”,一种没有正确理解员工心理而引起的偏见。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这位作家的确尽量赶上了截稿日期,但没过半年,他就离开了这家公司。
很明显,虽然这位作家并不希望能用好的业绩来获得更高的回报,但他感觉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错误而遭受的惩罚。额外的奖励并不能激励他,可惩罚却让他感觉是一种侮辱。这位富翁终于想到了办法,来迫使作家按时完稿,但却也把他赶出了自己的大门。由此可以看出,管理这些自由工作者的确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而且如果你认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发脾气的话,你首先需要克制自己的偏见。
这种“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的错误心态,还不只体现在金钱的问题上。一般来说,当一个人二十几岁的时候,他最想要的,是能够在工作当中学到一些东西;到了三十几岁的时候,他们想要获得提升;在四十几岁的时候,他们想要管理。但不管他们的年龄有多大,要想管理好你的下属,首先一定要理解他们的需要。你必须很清楚他们在每一个阶段想要什么——你甚至可以直接问他们——而且你不能认为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一个人在24岁的时候,可能并不会认为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很重要。可到了34岁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不妨想一想游击手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的经历。20岁的时候,他在西雅图水手队赢得了“击球奖”。四年之后,他转会到得州游骑兵队,每年的收入高达2500万美元。在此期间,他获得了美国联盟杯“最有价值运动员”称号,并赢得3次本垒打冠军。4年之后,等他到了28岁的时候,他转会到了纽约洋基队。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棒球比赛中最出色的运动员,可两支球队还是先后让他离开!事实上,并不是这两支球队让他离开,是他选择离开这两支球队的——第一次是为了赚更多钱,第二次是为了能够跟洋基队参加世界巡回赛。这是一种典型的现实版“自由工作者”(很大部分是因为,棒球运动在1975年发明了“自由工作者”这个概念,从此以后,球员就可以在不同的球队之间自由地转会)。
至于上面谈到的那位企业家和作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传统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如今已经行不通了。显然,用奖金的方式在员工面前吊着一根胡萝卜并不会发挥作用,但这并不意味着用“减薪”的大棒就可以迫使他们作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