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刚放下电话,尤里就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巴拉莱卡,”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就像那是个什么魔咒,“她还活着,我的露什卡还活着!”
门打开的时候我还在他的怀抱里,库利两兄弟走进房间,兰道的手下达尼跟在后面。凯南拎着一个带拉链的老式皮包,彼得拎着一个克罗格超市的白色塑料购物袋。“她还活着。”尤里对他们说。
“你和她说过话了?”
他摇摇头:“他们说出了狗的名字。她记得巴拉莱卡。她还活着。”
我不确定库利兄弟能听懂多少,我和绑匪约定确认信号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去筹款了,但他们领悟了他的意思。
“现在你只需要一百万美元了。”凯南对他说。
“钱这东西,想要总是会有的。”
“你说得对,”凯南说,“虽说很少有人意识到,但这确实是条真理。”他拉开皮包,取出一沓沓捆扎好的钞票,在红木桌上码放成几排。“尤里,你有几个真正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数人不信任银行。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经济在多大程度上依赖现金。一个人听见现金这个词,只会想到毒品和赌博。”
“冰山一角。”彼得说。
“正是如此。不能只想到非法勾当。要想一想干洗店、理发馆、美容院。任何地方,只要经手大量现金,就会多记一套账,扣下一半不让国税局盘剥。”
“想一想咖啡馆,”彼得说,“尤里,你应该当希腊人的。”
“希腊人?我为什么要当希腊人?”
“每个路口都有咖啡馆,对吧?哥们儿,我在一家咖啡馆打过工。我轮的班有十个员工,其中有六个不在账本上,用现金付工资。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很多不想报税的现金,支出也要符合比例嘛。收银机进一美元,他们报三十美分,那都算是多的了。你知道蛋糕上的糖霜吧?法律规定每笔收入都要交八点一五的销售税,但他们有七成销售是不记账的。这些钱当然不需要乖乖交税,对吧?他们直接揣进了口袋。每一分钱都是免税的利润。”
“不止是希腊人。”尤里说。
“对,但他们把逃税变成了一门学问。假如你是希腊人,你只需要找二十家咖啡馆借钱就行了。你都没法想象,他们身边肯定有五万美元,要么放在保险箱里,要么藏在床垫里,或者衣柜的某块木板底下。你找二十家借钱,就有一百万美元了。”
“可惜我不是希腊人。”尤里说。
凯南问他认不认识钻石商。“他们也有大量现金。”他说。彼得说很多珠宝商兼做放贷,欠条在行业内转来转去。凯南说他们手头肯定还是有现金的,尤里说这不重要,因为他不认识做钻石生意的人。
我走进隔壁房间,让他们继续讨论去了。
我想打给TJ,于是掏出K兄弟给我的那份清单,上面记录了打给凯南的所有电话。我找到自助洗衣房的那部投币电话,但又犹豫了。TJ会知道是找他的吗?要是店里还有其他人,他接电话会不会暴露身份?万一接电话的是雷怎么办?可能性不大,但——
然后我想到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我可以传呼他,让他打给我。我似乎很难适应现在的新科技,总会自然而然地用老思路去想问题。
我在记事本里找到他的寻呼机号码,但还没等我拨号,电话就响了,而且正是TJ打来的。
“他刚才就在这儿,”他说,听上去非常激动,“用的就是这部电话。”
“肯定是其他人吧?”
“不可能,哥们儿。一个坏种,你看一眼就知道你见到了一个恶棍。你刚才是不是在和他打电话?老天给我报了个信,说我的哥们儿马特正在和他打电话。”
“确实打过,但至少十分钟前就挂断了。也许更接近一刻钟。”
“没错,那就对了。”
“我以为你会立刻打给我的。”
“我不能打啊,哥们儿。我必须跟踪他。”
“你跟踪了他?”
“你以为我会怎么着,看见他过来就跑出去?我没有手拉手和他一起出去,我等他先走了一分钟,然后才偷偷跟上去。”
“太危险了,TJ。他是个杀人狂。”
“哥们儿,难道这能吓住我吗?我从小到大都在堕落街上混。你走在那条街上,前面永远有一两个杀人不眨眼的。”
“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