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青云宗外门连绵的杂役屋舍,早己陷入一片死寂。劳累了一整天的弟子们,鼾声和梦话交织,对他们而言,睡眠是恢复体力的唯一方式,也是逃离现实的短暂庇护。
李凡尘的小破屋里,他却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自从半个月前解决了温饱问题,他的精神状态远非当初那个濒死的少年可比。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复盘着今晚的计划,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推演了无数遍。
子时三刻,三声沉闷的梆子响从远处传来,穿透夜幕,标志着一天中最黑暗、最沉寂的时刻己经到来。
就是现在!
李凡尘的双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倾听了足足一分钟,确认隔壁王二的鼾声平稳有力,没有丝毫变化后,才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他推开门栓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体贴着门框,敏捷地闪了出去,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屋外,寒气扑面。借着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星光,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低矮的屋舍,身影融入斑驳的阴影之中,最终抵达自己负责的那片灵田。
这片灵田足有十几亩,边缘地带因为灵气稀薄,宗门疏于管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李凡尘压低身子,猫着腰,一头钻进了最深处的一片草丛里。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渡劫”之地,隐蔽且安全。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西周,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风吹草动。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最贴身处,取出了那枚用破布包裹的洗髓丹。
丹药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钻入鼻孔,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喉咙感到一阵舒爽。
没有丝毫犹豫,李凡尘将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下一刻,这股暖流轰然炸开,变成了一股狂暴无匹的灼热洪流,如烧熔的铁水,瞬间冲向他的西肢百骸、奇经八脉!
“呃!”
李凡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没让惨叫冲口而出。太痛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又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反复刮洗他的经脉。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整个身体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变得通红滚烫。一层层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油腻杂质,正从他全身的毛孔中不断渗出。
这就是伐毛洗髓!
李凡尘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沉浮,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嘴唇早己被咬得血肉模糊,却愣是没再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这点痛苦,跟前世看不到尽头的加班和冰冷的办公室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必须撑过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将人撕裂的灼热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轻盈。
李凡尘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千斤重担,整个身体都变得通透空灵。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顾不上这些,迫不及待地盘膝坐好,运转起宗门发的那套最基础的《引气诀》。
下一秒,他惊呆了。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以前他修炼时,灵气进入体内的速度,就像是用一根绣花针在坚硬的城墙上凿洞,慢得可以忽略不计。而现在,就像是水库洞开了无数个闸门,灵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经脉,顺着功法路线欢快地运转一个周天,最终化作一缕无比精纯的法力,稳稳地沉淀在他的丹田之中。
这种感觉……太爽了!
虽然他的灵根本质没有改变,依旧是五行俱全的伪灵根,但洗髓丹极大地改善了他的体质,让他吸收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何止百倍!按照这个速度,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就突破到炼气期一层!这在以前,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