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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春日宴海棠笺（第1页）

春分过后，巷口的老海棠树开得愈发繁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的碎玉。

画室的门楣上，新挂了一块木牌，是谢川亲手刻的——“棠砚画室”，字迹清隽，旁边还雕着两朵交缠的海棠。沈砚就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头摊着阿棠的画稿，手里着那枚银质书签，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发间，暖得像三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孟汐颜正忙着把整理好的画稿装订成册，谢川在一旁帮她裁纸，老人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海棠糕走进来，香气瞬间漫了满室。“今天是阿棠的生辰，”老人笑着说，“也是你们画室重新开张的日子，咱们办个小宴，替他们，也替你们，热闹热闹。”

沈砚抬起头，眼里泛起微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沓素白的笺纸，每张纸的右下角，都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这是当年我和阿棠一起做的海棠笺，”他把笺纸递给孟汐颜，“本来是想等她生辰时，用来写新婚贺词的，没想到……”

话没说完，沈砚的声音就哽住了。孟汐颜接过笺纸，指尖触到纸面细腻的纹路，忽然想起阿棠信里的句子，鼻尖一酸，却笑着说：“沈先生，今天我们就用这海棠笺，写点心里话吧。”

谢川搬来一张长桌，摆在海棠树下，铺上素色的桌布，摆上青瓷茶杯和海棠糕。孟汐颜把海棠笺分发给众人，又拿出笔墨，研了满满的一砚墨。

老人率先拿起笔，笔尖落在笺纸上，墨迹晕开，写下一行字：“三十载风霜，终见海棠开。”

沈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提笔。他的手有些抖，字迹却依旧温柔，写的是：“阿棠，春来，归矣。”写完，他把那枚银质书签别在笺纸一角，轻轻放在桌案上，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三十年的约定。

孟汐颜握着笔，看着身边的谢川，心里忽然涌起万千思绪。她低头，在笺纸上写下：“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谢川侧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字迹旁，添了一句：“岁岁年年，共守海棠。”

风穿过海棠树的枝桠，带着花瓣的甜香，拂过桌案上的一沓海棠笺。沈砚看着那些字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释然的温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海棠花茶，轻声说：“阿棠，你看，现在的春天，真好。”

孟汐颜和谢川相视一笑，相握的手紧了紧。阳光正好，海棠正盛，桌案上的海棠笺，墨香混着花香，在风里轻轻飘荡。

忽然，一阵风吹过，一张写着字的海棠笺被卷了起来，打着旋儿，落在了沈砚膝头的画稿上。那是阿棠画的最后一张海棠，花瓣开得正好，旁边有一行小字，是沈砚后来添上去的：“人间岁岁春，海棠永不落。”

落英缤纷里，孟汐颜看见谢川的眼里，映着满树的海棠，也映着她的影子。她知道，有些故事落幕了，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岁岁年年，只要海棠花开，就会有人记得，曾有一对恋人，用三十年的等待，换来了一场永不落幕的春天；也会有人记得，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海棠树下，写下了属于他们的，关于爱与守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