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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旧笺新墨海棠永年（第1页）

霜降过后，巷口的银杏落了满地金，老海棠树的叶子也染成了深红，唯有树下那片新栽的海棠苗，还擎着几分倔强的绿。

画室里的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海棠茶咕嘟作响。孟汐颜抱着刚学会走路的谢棠音，教她认桌上摊开的旧信笺。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沈砚的字迹温柔缱绻，阿棠的画痕娇俏灵动，谢棠音伸出小胖手，指尖轻轻点在信笺上的海棠图案，咯咯地笑出声。

谢川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里面是他新整理好的画稿——有沈砚和阿棠散落的残稿，有他和孟汐颜这些年的海棠写生，还有谢棠音用蜡笔涂的歪歪扭扭的花瓣。“今年的海棠画展，该添些新东西了。”他说着，抽出一张素白的海棠笺，研墨提笔。

孟汐颜抱着女儿凑过去看，谢川的笔尖落在纸上，先是勾勒出老海棠树的轮廓，再添上树下依偎的两个身影，最后在角落画了个扎着小辫的娃娃，正踮脚够枝头的花瓣。

“爹爹画棠音！”谢棠音拍着小手，手背上的浅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孟汐颜的心忽然一软，她想起沈砚临终前的笑容，想起阿棠信里那句“岁岁海棠开”，原来爱真的能跨越生死，在血脉里生根发芽。她从青瓷罐里取出那枚刻着“棠”字的银书签，轻轻夹在谢川刚画好的画稿里。

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己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身后跟着江南来的女人，还有鬓发全白的老人。少女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是她亲手画的——满院海棠，树下三代人。

“奶奶说，这是我这些年画的海棠，想放进画展里。”少女的声音清脆，像檐角的铜铃。

老人拄着拐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是一枚新铸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棠音”二字。“这是我托人打的，”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笑意，“当年沈砚和阿棠的戒指，守着一段岁月；你们的戒指，守着一个家；这枚，就守着这孩子的岁岁年年吧。”

谢川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谢棠音的小手上。戒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谢棠音晃着小手，银戒指碰在银镯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暖炉上铜壶的咕嘟声，和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交织成最温柔的乐章。

夜深了，众人散去，画室里只剩下孟汐颜和谢川。谢棠音己经在摇椅上睡熟，小手还攥着那枚银书签。孟汐颜靠在谢川肩头，看着满室的画稿和信笺，忽然觉得，时光是一本写不完的书，每一笔，都藏着海棠的香。

谢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木牌上——“棠砚画室”西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明年春天，带棠音去江南吧。”孟汐颜轻声说。

谢川点头，握住她的手，两枚银戒指轻轻相碰。“好，去看沈先生和阿棠看过的雨，去种更多的海棠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青瓷罐上，落在满室的海棠笺上，落在熟睡的谢棠音的小脸上。

老海棠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岁岁海棠，岁岁长安。

旧笺新墨，海棠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