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二十九章 雨落海棠信物成双（第1页）

入夏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画室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巷口的老海棠树被洗得发亮，粉白的花瓣裹着雨珠，沉甸甸地垂在枝桠间。

孟汐颜正坐在窗边，给晾干的海棠笺盖章。那枚小小的印章是谢川寻来的，青田石质地，刻着两朵交缠的海棠，蘸了朱红的印泥，落在笺纸角落，像一滴凝固的胭脂。谢川则在整理去年画展的照片，忽然，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从相册里滑落，飘到了孟汐颜的脚边。

她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照片上，年轻的沈砚和阿棠并肩站在海棠树下，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枚银戒指，戒指内侧的“棠”与“砚”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而照片的背面，是沈砚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少年气：“今日与阿棠镌戒指两枚，一枚赠她，一枚自留，待来年海棠花开，便许她一生一世。”

孟汐颜的心猛地一颤，她想起那个绣着海棠的锦囊里，除了刻着“棠”字的戒指，另一枚刻着“砚”字的，一首被沈砚贴身戴着，首到他离开的那天，才和书签一起，留在了画室的木盒里。

“谢川，你看。”她把照片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川接过照片，目光落在背面的字迹上，沉默了许久。他起身走到木盒旁，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刻着“砚”字的戒指，指尖着内侧的纹路，忽然抬头看向孟汐颜：“沈先生说，信物成双，才算是圆满。”

孟汐颜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谢川握着戒指，缓步走到她面前。窗外的雨势渐大，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沾湿了窗棂。谢川的目光温柔得像浸在雨里的月光，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将那枚微凉的银戒指，缓缓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孟汐颜，”他的声音被雨声揉碎，却清晰地落在她的耳里，“沈先生和阿棠的遗憾，我们来补。这枚戒指，替他们，也替我们，许一个岁岁年年。”

孟汐颜看着指尖的戒指，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想起沈砚临终前的笑容，想起阿棠信里那句“怕等不到你归时”，想起满室的海棠画稿，想起巷口年年盛开的海棠树——原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遗憾，都在时光里，慢慢酿成了圆满。

谢川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指尖带着海棠的淡香。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落下一片柔软的花瓣。

“雨停了，我们去海棠树下走走吧。”

孟汐颜点头，握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画室。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混着花香，漫过鼻尖。老海棠树下，积了一地的花瓣，像铺了一层粉色的绒毯。谢川牵着她的手，踩在花瓣上，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忽然，一阵风吹过，枝头的海棠花纷纷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落在两枚紧紧相扣的银戒指上。

孟汐颜抬头看向谢川，眼底盛着漫天的雨色和海棠。她忽然明白，沈砚和阿棠从未离开。他们就藏在这雨里，藏在这海棠花里，藏在这成双的信物里，看着他们，把未完的故事，写成圆满的结局。

而巷口的棠砚画室，窗台上的青瓷罐里，新折的海棠枝正悄然抽出嫩芽，在雨后的阳光下，焕发着勃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