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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旧匣新枝棠愿皆偿（第1页）

惊蛰过后，暖风裹着湿软的泥土香，漫过巷口的青石板。老海棠树的枝桠上，粉白的花苞缀得满满当当，去年埋下时光胶囊的地方，竟冒出了一片嫩生生的海棠苗，叶片蜷着，像初生的婴孩攥着小小的拳头。

谢棠音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穿着月白的裙衫，踩着晨光跑到树下，指尖抚过那几片新绿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那群孩子呼啦啦地围过来，一个个举着小铲子，眼睛亮得像枝头的星子。

“棠音姐姐！我们挖匣子吧！”最小的男孩晃着手里的铲子，鼻尖蹭到一片花瓣，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谢棠音点头，和孩子们一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去年埋下的木盒和小画匣，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泥，却依旧完好。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海棠香漫出来——是阿棠当年那枚花瓣的余韵，混着笺纸的墨香，在风里悠悠散开。

孩子们抢着打开自己的画匣，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孩子画的海棠旁，竟多了一只停落的蝴蝶；有的孩子写的愿望后面，被人用红笔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谢棠音翻开自己的笺纸，上面的三代人身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岁岁如愿，棠开满巷。

是江南的老太太。她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拄着拐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得眉眼弯弯。

“我开春就来了，看见这里冒了新苗，便悄悄添了几笔。”老太太走到近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新铸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棠音”二字，“这是替沈先生和阿棠姑娘，给你的成年礼。”

谢棠音接过戒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眼眶一热。她抬头望向老海棠树，阳光穿过枝桠，落在掌心的戒指上，竟和孟汐颜无名指上的那枚，有着一模一样的光泽。

这时，孟汐颜和谢川也来了。谢川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海棠糕，甜香混着花香，漫了满巷。妇人牵着孙女站在人群外，手里举着一幅画——画里，老海棠树下，一群孩子围着木匣，新苗绕着旧匣，枝头的海棠开得正好。

孩子们捧着自己的笺纸，叽叽喳喳地念着愿望。“我画的海棠比去年好看了！”“我要和棠音姐姐学画一辈子！”“明年还要埋时光胶囊！”

谢棠音看着他们的笑脸，忽然想起沈砚信里的话。他说，海棠的好，从来不是开得有多艳，而是年年岁岁，总有人守着它，等它，盼它。

她蹲下身，把那枚刻着“棠音”的戒指，轻轻套在刚抽出的海棠苗旁的小树枝上。阳光落下来，戒指的银光映着新绿的叶，映着枝头的花苞，像一串细碎的星子。

“阿棠奶奶，沈爷爷，”谢棠音轻声说，“你看，我们的愿望，都开花了。”

风拂过树梢，老海棠树的花苞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孩子们的笑声漫过青石板，漫过新苗，漫过巷口的每一个角落。孟汐颜靠在谢川肩头，看着女儿和孩子们的身影，看着那片新生的海棠苗，忽然觉得，时光从来不是一场告别，而是一场又一场的重逢。

夕阳西下时，孩子们把木匣重新埋了回去，上面盖着厚厚的泥土，撒上了更多的海棠种子。谢棠音站在树下，看着那群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看着枝头渐渐绽开的海棠花，忽然明白，所谓的岁岁可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等待，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生生不息。

暮色渐浓，画室的灯亮了起来。青瓷罐里，新添的银戒指和旧的银簪、书签、戒指挨在一起，在暖光下泛着温柔的光。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愈发繁盛了。

旧匣藏着岁月的痕，新枝擎着来日的春。

巷口的风，裹着满院的棠香，悄悄说：

所有的等待，终会开花。

所有的心愿，终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