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蓁又要了一碗汤和另外几样小食,陆云从却已经吃好了。他起身去了柜台,过了好一会儿人才回来。回来后就静静坐着看明蓁吃东西,并不催她。她胃口特别好,遇上喜欢的,一定会让陆云从也尝一口。开始是不情不愿,后来便眼巴巴地瞧着她,等着被她喂……
不疾不徐地吃完这样一顿饭,店里的食客都换了好几茬儿了。这小店在玉兰街旁边的一条小街上,汽车难以开进来,所以阿荣的车等在了玉兰街上。两人一起从店里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冷风扑面,眼瞅着要下雪了。
从店里带出来的热气一会儿就散了,才走出去没多久,雪粒子夹着雨下了下来。明蓁忙闪到了路旁人家的屋檐下,拧着眉头拿帕子擦头发上的水珠子。
“这雨下不大的,走快点一会儿就能到车上。”陆云从听到这户人家里的狗正隔着门狂叫,好像马上就要扑出来一样。
明蓁擦完头发,又开始擦大衣,“不喜欢湿衣服湿头发,难受。我等雨停了再走。”
陆云从拧不过她,只得陪着她等着。房檐本也不宽,明蓁让了些位置给他,他还是一半在雨里淋着。这雨却越下越大了。
这样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陆云从抬手解了大衣,往她脑袋上一罩,揽着她去找阿荣的车。“这样就不会湿头发了。”
他里头就一件鸡心领的毛衣,很快雨水就渗进了衣服里,又湿又冷。好在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阿荣的车,陆云从把明蓁塞进车里,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明蓁扯掉头上罩着的大衣,看见陆云从在擦眼镜。头发湿答答地往下滴水,冰冷的雨水让他的面皮发白。因为他身上湿,所以刻意坐得离她远些,明蓁却向他挪了挪,拿帕子去擦他脸上的水。
擦镜片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明蓁完全无视他的目光,笑容明快,倒像是过年在擦窗户的大丫头。额头两颊都擦完了,又来擦他的鼻子。不仅擦,还顺手捏了捏,笑道:“鼻梁还挺高的。”
陆云从被她弄得鼻子痒,推开她的手,立刻打了两个喷嚏。
明蓁把帕子递给他,“给你揩鼻涕。”
他没接,她笑着塞进他手里,“我又不嫌你脏。”
她总是知道怎么说话最能叫人生气,但这样的明蓁又是他记忆里的那一个。陆云从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帕子擦了擦鼻子。有隐隐的香气,像风把她身上的气息全吹到他鼻端了一样。
到家时雨下得更紧了些,尽管有下人给送了伞,进屋的时候陆云从还是淋了个透。他让明蓁先去洗澡换衣,自己脱了毛衣,穿着湿淋淋的衬衫坐在壁炉前烤。
明蓁今日洗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反而是他在热水里泡了很久。他身上有几处旧伤,受了冻就隐隐痛起来。等他回了房间,看到明蓁在壁炉里架了个架子烧起汤来。这时候她正蹲着去掀陶罐盖子,“我煮了点红糖姜,你等会儿啊,马上就煮好了。”
空气里有姜的辛辣味道,又有一种绵密的甜味,但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糖的甜馨还是其他的什么。
汤煮好了,明蓁笨手笨脚的差点烫到手指,还是陆云从自己把陶罐取下来,倒了两杯姜茶。
“你尝尝,好喝不好喝?刚才我拉铃叫人去煮来着,不过喜枝说这汤最好趁热喝,怕从厨房端过来都凉了,索性要了东西在这里煮了。”
不知道放了多少姜片几勺红糖,又甜又辣口。但他怕慢待了她的好意,强忍着给喝完了。放下杯子,却见她手捧着杯子捂手,笑眯眯地望着他,并不喝。
“你怎么不喝?”
“我又没淋雨。而且我不爱喝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煮的呀。”她把手里的那杯推过去,“你把这杯也喝了吧。”然后人就站起身跑开了。
因为是她煮的,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喝下去,况且,他知道不是毒药,或者早已中毒还不自知。但又有什么所谓呢?
因为下雨,房间里也暗,灯打开了,反倒更像是夜里。外头的雨似乎是停了,只剩下雪粒子,沙沙一片。明蓁百无聊赖地在房里看来看去。他慢慢喝着她的那杯姜茶,强迫自己的视线停在杯子上,否则眼睛就会一直去追她的身影。
看不到她,耳朵却十分灵敏地捕捉到她所有的动静。似乎听见她的忍笑声,他没抬头,问:“在笑什么?”
明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从他身后探过身呼啦啦放下好几把扇子。“你哪里买的扇子呀?哎呀,画得不错呢,你看,毛都数得清。不过他们好像穿得太凉快了点……”
陆云从嘴里的茶“噗”的一下全喷出来了,亏得明蓁眼疾手快一下把扇子都搂到一边,“你干嘛呀!”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慌得去夺扇子,急着辩解,“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
“对,是你的,都是你画的!”
明蓁不可置信地怔了怔,看了看扇子,“原来我以前还挺厉害的嘛。是你想要,我画给你的?一柄就差不多了,你怎么要这么多?”
“不是的!”
政商两界他不敢说横行无忌,却也算得上游刃有余了。偏偏到了她这里,对着她的胡搅蛮缠束手无策。
“那是怎样?”
“你以前帮人画扇面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