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再为衣食忧虑,
芦苇橡树了无区别,
健儿身手学士心灵,
帝王蝼蚁同化尘埃。
不用再怕闪电光亮,
不用再怕雷霆暴作,
何须畏惧谗人诽谤?
你已阅尽世间忧乐,
无限尘寰痴男怨女,
人天一别埋愁黄土。
没有巫师把你惊动!
没有符咒扰你魂魄!
野鬼游魂远离坟冢!
狐兔不来侵你骸骨!
瞑目安眠归于寂灭,
墓草长新永留记忆!
小礼拜堂里的啜泣声此起彼伏。老头子既没拿纸条也没带书,全凭记忆唱完了整支曲子,然后他低下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帘幕低垂的壁龛后有人开始奏乐,客人们陆续起身离开,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形单影只。只有卡萝尔表姨和寥寥几位客人留到了最后,和老头子聊上几句,拍拍杜安的头。带纽扣的衣领和领带感觉十分陌生。他觉得阿特叔叔仿佛随时可能走进礼拜堂里对他说:“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孩子,你戴着这些傻乎乎的玩意儿干啥?快摘掉吧。会计师和政客才打领带呢。”
最后小礼拜堂里只余下杜安和老头子两个人。他们一起走进殡仪馆地下室目送阿特叔叔被送进烈焰之中。大功率火化炉就装在这里。
团契结束后,卡神父像往常一样邀请麦克去神父宅邸喝杯咖啡,吃几个贝果。直到这时候,麦克才决定好好跟神父聊聊。
三年前卡瓦诺神父开始邀请几位可靠的祭坛侍者去家里吃贝果。在那之前,麦克从没见过这种硬面包圈,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娴熟地铺上几片熏三文鱼,再涂上厚厚的一层奶油芝士。他花了不少工夫才说服了卡神父,11岁的孩子完全可以喝咖啡。就像“教皇专车”的称呼一样,这也是他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麦克一边嚼着贝果,一边琢磨该怎么措辞:卡神父,我有一个小问题。似乎有个死掉的大兵在我家房子下面爬来爬去,他的目标是我的外婆。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教堂有什么办法处理吗?
最后他开口说道:“神父,你相信恶魔吗?”
“恶魔?”皮肤黝黑的神父从报纸里抬起头来,“你是说抽象的邪恶?”
“我不知道。”麦克回答。卡神父常常让他觉得自己很笨。
“就是说,某种邪恶的存在或者力量,与人的行为全然无关?”神父换了个问法,“或者你指的是这样的恶魔?”他举起报纸,指了指版面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家伙名叫艾希曼,他被关在一个名叫以色列的地方。麦克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我觉得我想说的应该是前者。”他答道。
卡瓦诺神父把报纸叠了起来:“啊,恶魔的化身,这真是个古老的问题。呃,我们在课堂上其实讲过。”
麦克的脸唰地红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嗯,既然如此,”神父显然是在开玩笑,“恐怕你得重修教义问答了,迈克尔。”
麦克点点头:“没问题,可是关于恶魔的事儿,教堂到底是怎么说的?”
卡瓦诺神父从工装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支香烟点燃。他摘掉舌头上的一缕烟丝,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呃,你应该知道,教堂认为恶魔的存在是一种独立的力量……”他瞥了一眼麦克求知若渴的眼睛,“比如说,撒旦。他就是邪恶的化身。”
“噢,这样啊。”麦克想起了隧道里冒出来的气味。撒旦。整件事突然显得有点傻。
“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阿奎那和其他神学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照《圣经》的谕示,既然三位一体全知全能,恶魔又如何能够成为一股独立的力量呢?所有答案都不尽如人意,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按照教义,我们必须相信,恶魔拥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代理人……你听明白了吗,迈克尔?”
“嗯,基本上。”其实麦克心里没什么把握,“所以可能存在某种……邪恶的力量,就像天使的反面?”
卡瓦诺神父叹了口气:“呃,现在我们说的听起来很中世纪,不是吗,迈克尔?但你理解的没错,从本质上说,按照传统,教堂的确这样认为。”
“那么这种邪恶的力量到底长什么样呢,神父?”
神父修长的手指叩击着自己的脸颊:“长什么样?当然,你肯定听说过魔鬼。还有梦魇、女妖、但丁笔下的各式恶魔、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什么达其惹索——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长得像巨龙’,巴尔巴利希亚——‘留着弯胡子’,路比冈德——‘抓狗者’,还有——”
“但丁是谁?”麦克打断了神父的话,镇上竟然有这方面的专家,他感到十分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