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麦克喃喃说道。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然后勉强恢复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肚皮绷得很紧,庭院的阴影中,大兵再次滑向姆姆的窗户。
“啊,没错,”卡瓦诺神父嘶声说道,他朝着麦克又迈出了一步,修长的手指抬了起来。他的脸正在……融化,麦克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下面的血肉开始流动,软骨和骨头重组成形,长长的鼻子和下颌揉成一团,凸出的长吻和麦克在墓园里见过的大兵一模一样。他们在那里杀死了卡神父。
他还没看见那群棕色的虫子,但神父的脸正在变成漏斗的形状,看上去越来越不像人。它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利爪般的双手举在空中。
“去你的!”麦克高喊一声,抽出腰间的水枪扣下扳机。
披着卡瓦诺神父皮囊的怪物似乎愣了一秒,然后它退后一步,大笑起来,粗嘎的笑声听起来像是牙齿正在啃噬石板。而在麦克身后,大兵已经滑到房子边缘,离开了他的视线。
麦克稳稳举起水枪,第二股圣水喷向怪物的脸。圣水不可能没用……他不相信。
五年级老师施莱弗斯太太给他们做过一个实验,她本来打算用滴管从烧杯里取几滴盐酸,滴到新鲜的橙子上看看。但老太太不小心打翻了烧杯,橙子和桌上的厚毛毡都被浇了个透。
现在卡瓦诺神父的脸和衣服就像当时那块毛毡一样咝咝烧了起来。麦克眼睁睁看着长吻苍白的皮肉迅速萎缩卷曲,就像怪物脸上的皮肤被圣水吃掉了似的。男人左边的眼睑开始消失,透过捂着眼睛的手指,**的眼球恶狠狠地瞪着麦克,蚕食的咝咝声尚未停歇。怪物的黑衣和教士领被烧出了一串大洞,烂肉的恶臭一股股地往外蹿。
卡瓦诺神父尖叫起来,惨厉的叫声和几小时前科迪的那条狗一模一样;它低下扭曲变形的头颅,不管不顾地撞向男孩。
麦克跳到一边,继续朝它喷洒圣水,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咝咝声,升腾的白烟越来越浓。屋子里传来佩格、邦妮和凯瑟琳的尖叫,他隐隐听见母亲在后面的卧室里喊着什么。
“待在里面别出来!”麦克一边大声叮嘱,一边跳向草坪。
大兵正在撕扯麦克刚刚修好的窗框,矮小的身影扑向亮着灯的窗户,扭曲的手指抓挠着窗台上的木框。
麦克冲上前去,将最后一点圣水挤进了它的脖子后面。
大兵没有尖叫。一股恶臭腾空而起,比收尸车燃烧的气味还要糟糕。黑乎乎的人影侧身跌倒在窗外花坛的软泥里,大兵的身子蜷成一团,挣扎着爬向院子外面黑漆漆的灌木。
麦克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卡瓦诺神父的身影从门廊上一跃而起,猛地朝他扑来。男孩蹲身躲开神父长长的胳膊,随手将打空的水枪扔进灌木丛,伸手抓住了窗台上姆姆的小首饰盒。
越过巨浪般翻涌的窗帘,他看见佩格站在姆姆卧室门口,双手紧紧捂着嘴巴。“麦克,这是……”
卡瓦诺神父修长的手指抓住麦克的肩膀,将他拖进椴树的树荫。披着神父皮囊的高个子怪物紧紧抓着麦克,仿佛要将他拥入怀中。
麦克闻到了它脸上的恶臭,酸蚀的疤痕将这张脸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能感觉到,翻卷的皮肉和长吻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蠕动。卡神父探身向前,口鼻部的软骨在麦克头顶不断颤动。
没时间再观望了。麦克打开盒盖,将一大块圣餐按进了怪物脸上那张恐怖的嘴巴,他清晰地看见,漏斗般的长吻里面,棕色的虫子正在向外涌动。
麦克曾目睹C。J。康登用一支12口径的霰弹枪打爆了8英尺外的西瓜。
现在他眼前的情景比那还要可怕。
怪物的口鼻部和脸庞骤然炸开,崩裂的惨白皮肉四下飞溅,碎裂的肉块扑簌簌拍打着椴树的枝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这次麦克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它的腹腔深处。怪物踉跄着往后退去,扭曲的手指捂着残余的脸庞,麦克放下了手里的圣体。
草地上到处都是翻滚蠕动的棕色虫子,长度足足有6英寸,散落的圣餐碎屑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晕,麦克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伴随着咝咝的轻响,卡瓦诺神父溅落的皮肉碎块迅速萎缩消失,就像被盐撒过的蜗牛。
卧室里传来佩格的尖叫。麦克蹒跚走向前门廊,看见妈妈已经冲到了门口。她的眼睛因为偏头痛熬得通红,太阳穴上还敷着毛巾。母子俩远远望着卡瓦诺神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退到了第一大道上,它的手仍捂着受伤的脸,那张脸还在不断发出可怕的咝咝声,听起来就像一只沸腾得快要炸开的水壶。
“麦克,这是……”他的母亲强忍着痛苦开口问道,她努力眨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候,汽车的大灯照亮了刚从椴树下面冲出去的那个人影。
通过第一大道进入镇子的汽车很少减速,虽然路口前方100英尺外就挂着一块限速35迈的标志,但在开到南边三个街区外的哈德路之前,大部分车辆仍保持着45迈,甚至50迈的速度。这辆皮卡的速度可能有60迈,甚至更快。
卡神父蹒跚的脚步正好挡住了它的去路,神父痛苦地弯着腰,手捂在脸上,原本高挑的个子几乎折成了两半。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它在最后的瞬间放下了捂脸的双手。
皮卡的进气格栅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神父的脸,它的身体消失在卡车下方,又被拖出去了足足130英尺。屋里传来佩格的尖叫,麦克的母亲一把搂住儿子,仿佛不想让他看到这可怕的一幕。
等到他和母亲相互搀扶着走出去查看的时候,萨默塞特、米勒和迈耶斯家的人已经闻声冲了出来,一两个街区外,巴尼破天荒地拉响了警笛飞速赶来。看到轮胎下面神父残破的尸体,皮卡司机无力地跪倒在人行道上,双手捂着脸不停念叨:“我没看见他……他一下子冲了出来。”
震惊和恐惧麻木了麦克的感官,但他还是慢慢认出了司机的脸。那是麦克布莱德先生,杜安的父亲。男人靠在皮卡车侧面的踏板上,开始低声啜泣。
麦克离开嗡嗡议论的人群,转身走向自家门廊。他狠狠咬着拇指下方的手掌,生怕一松口自己就会忍不住大哭或者大笑出声,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