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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页)

16

星期天晚上没有下雨,星期一也没有,但天一直很灰,湿润的空气黏稠厚重。杜安的父亲决定星期三在皮奥里亚火化阿特叔叔的遗体,现在他需要处理各种琐事,通知各色人等。至少有三个人——其中一位是阿特叔叔的老战友,另一位是他熟识的表亲,还有他的一位前妻——坚持亲自前来送行,所以老头子还是在皮奥里亚唯一有火化设备的殡仪馆安排了一场简短的纪念仪式,时间是下午3点。

星期一一整天,老头子给J。P。康登打了无数个电话,但却一直没找到人。当天下午,治安官巴尼驱车来访,杜安站在门道里听到了他和老头子说的话。

“我说,达伦,”巴尼对老头子说,“J。P。正在到处宣扬,说你杀了他的狗。”

老头子龇了龇牙:“那只天杀的畜生想咬我儿子。那条蠢货杜宾空长了个大块头,但脑子恐怕只有康登的老二那么大。”

巴尼揉搓着手里的帽子,手指摩挲着帽子边缘的吸汗带:“J。P。还说,那条狗一直被他关在家里。而且他是在屋子里面发现尸体的。有人破门而入,杀了他的狗。”

老头子朝着路边的灰尘吐了口唾沫:“去他妈的,你清楚得很,J。P。康登完全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跟他硬赖着说别人超速一样。我们敲门的时候,那条狗的确在屋子里面。后来我和儿子绕进后院看了一眼阿特那辆凯迪拉克。不管怎么说,那辆车不该出现在康登的院子里。你肯定知道,第三方在事故调查结束前购买涉事车辆,这是违法行为。总而言之,我们进入后院以后,那条狗才朝杜安扑了过去,这说明它是被康登那个王八蛋放出来的,他就是想让它咬我们。”

巴尼紧盯着老头子的眼睛:“但你没有证据,对吧?”

老头子笑了:“凭什么他就能向你投诉这事儿?难道康登能证明那条杜宾是我杀的?”

“他说有邻居看见你了。”

“狗屎。住在康登隔壁的杜蒙特太太是个瞎子,那一片的人只有米兹·詹森认识我,但她带着儿子吉米去了橡树山。另外,我进入后院是完全合法的。为了掩饰事故真相,康登非法扣押了我弟弟的车,还把车门给拆了。”

巴尼把帽子扣回头上,拉了拉帽檐:“这话从何说起,达伦?”

“我是说,那辆凯迪拉克司机侧的两扇车门都不见了,但那两扇门上有重要的事故证据。红漆。上星期一想撞死我儿子的那辆卡车喷的也是红漆。”

巴尼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簿,捏着秃铅笔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这事儿你告诉康威警长了吗?”

“我他妈当然告诉他了。”老头子激动地搓着自己的脸颊,今天早上他刚剃过胡子,没了粗糙的胡楂儿,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似乎让他有些迷惑,“他说他得‘了解一下情况’,我回答说,你最好了解一下情况,要是你们的调查不够彻底,我会像投诉康登一样投诉你。”

“所以你觉得,这不是一场事故?”

老头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杜安。“我敢打赌,我弟弟绝不可能自己开着那辆凯迪拉克以70迈的速度撞到桥上。”他转头直视治安官巴尼,“阿特是个从不超速的傻瓜,哪怕在朱比利学院路这样的烂路上也不例外。所以他一定是被人撞下去的。”

巴尼走回自己车旁:“我会给康威打电话,告诉他我也在调查这事。”

站在纱门后面的杜安眨了眨眼。县高速公路上的命案不归镇治安官管。所以巴尼完全是在帮他们的忙,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治安官继续说道,“我也会告诉我们那位太平绅士,他的邻居肯定弄错了。没准儿那条狗是自然死亡的。那个浑球一直追着我问这事儿。”他向老头子伸出一只手:“阿特的事我真的非常遗憾,达伦。”

老头子惊讶地跟治安官握了握手。杜安走出大门站到父亲身边,和他一起目送治安官的车顺着长车道渐渐远去。杜安知道,要是这时候他扭过头去,准能看见父亲眼里的泪水,这是出事后的第一次。但他没有转头。

那天晚上,他们去阿特叔叔家取一套西服,好在第二天一早给他送到皮奥里亚的殡仪馆去。

“天杀的蠢货,”4英里的车程里,老头子坐在皮卡方向盘后面咕哝,“他们干吗要把他摆在那儿给人看,直接把他和棺材一起火化就行了。要我说的话,阿特没准儿更愿意什么都不穿。”

杜安觉得老头子的抱怨大约只有一半出于悲伤,另一半则是因为没有酒喝,所以他的心情很坏。他连续清醒的时间已经快要打破两年来的纪录了。

皮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特叔叔住在一幢小小的白色农舍里,离大路差不多有几百码。农舍周围的土地归房东耕作,今年夏天他们种了豆子,只有屋子后面的菜园由阿特自己打理。走进后门之前,老头子盯着菜园看了一会儿,杜安知道,他多半是在发愁,以后他们该怎么照料这些作物。再过几周,阿特叔叔钟爱的番茄就该上桌了。

房门没锁。走进大门的时候,悲伤和失落突然再次袭来,杜安眨眨眼,扶了扶眼镜。他意识到,这份感觉来自沉闷凝滞的空气中残余的熟悉烟草味。刹那间杜安真切地体会到了生命有多短暂,一个人留存在世间的东西又是多么有限:几本书、你无法再舒心享用的烟草气味、还能回收利用的几件衣服、在所难免的几张快照、法律文件,以及对别人来说几乎毫无用处的个人信件。杜安震惊地意识到,作为一个人类,你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这就像用手去拂水,一旦抽出手来,水立即就会填满所有空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马上就好。”老头子说。虽然父子俩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小声说话,但他们还是默契地压低了声音:“你可以待在这儿等我。”他们穿过厨房,走进光线更暗的“书房”。

杜安打开电灯,点了点头。老头子消失在卧室门后,杜安听见了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阿特叔叔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厨房,一间权充“书房”的空置餐厅,一间勉强能放下单人皮沙发的起居室,很多书架,一张配有两把扶手椅的棋盘桌。杜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和阿特叔叔三周前留下的残局。一台巨大的遥控电视,最里面还有一间小卧室。前门小巧的水泥门廊外是方圆大约2英亩的院子。客人们从来不走前门,但杜安知道,阿特叔叔喜欢在傍晚坐在前门廊上,抽着烟斗眺望北边的田野。这里可以轻松听见朱比利学院路上的车声,但由于山坡的遮挡,你看不见路上的车辆。

杜安摇摇头,甩掉漫无边际的思绪,努力集中精神。阿特叔叔以前说过,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从1941年开始,他每年都会写一本日记。杜安觉得,哪怕叔叔在电话里提到的那本书真的丢了,被康登或者别的什么人拿走了,但他或许会在日记里留下一笔。

他打开了凌乱书桌上的台灯。改成“书房”的餐厅是整幢房子里最大的一间屋子,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摆满了大部头精装本,房间中央权充书桌的门板两头放着好几个矮架。

杜安匆匆翻了翻书桌,各式账单、电话、信件、芝加哥和纽约的象棋专栏剪报、杂志和《纽约客》漫画摆得到处都是。一个相框里镶着阿特第二任妻子的照片,另一个相框里装的则是达·芬奇画的某种机械草图,看起来有点像直升机,然后还有一罐弹珠、一罐红色甘草糖。从小到大,这个罐子一直是杜安劫掠的对象。乱七八糟的纸片里有过期的购物清单,有卡特彼勒工厂的工会会员名单,还有诺贝尔奖得主名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没有日记。

这张书桌没有抽屉。杜安环顾四周,他听见老头子正在翻卧室里的抽屉,可能是在找阿特的**和袜子。没准儿下一分钟他就会出来。

阿特叔叔会把日记本放在哪里呢?杜安考虑了一下卧室的可能性。不,阿特绝不会在**写日记,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放到工作桌边完成。但这里没有书,也没有抽屉。

书。杜安坐在书桌旁的老船长椅里,扶手上的清漆早已被叔叔的胳膊磨得一点不剩。他每天都会坐在这里写日记。很可能是每天晚上。杜安伸出左手。阿特叔叔是左撇子。

他的手正好能够着书桌左侧的矮书架。实际上这是一个双层书架,架子上的书有的书脊朝外,有的书脊朝里,还有十多本没有标题的册子,它们藏在书桌下方的阴影中,看起来毫不起眼。杜安抽出其中一本:皮革封面,厚重的纸张很有质感,一共大约500页。书里没有印刷的文字,只有老式钢笔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这些字迹填满了每一页纸,看起来不光潦草,而且根本无法辨认。真真正正的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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