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黄胶带前面,戴尔迟疑了一秒,然后猫腰钻了进去。他快步走向那片泥地,麦克跟在他身后。
“天哪。”麦克再次叹道。
戴尔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停在原地的收割机,还是地面上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就像电视里那样?但这里只有被踩烂的玉米秆……他看见了那台巨大的机器转弯时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深深的车辙被雨水冲得一片泥泞,看起来倒有点像每年8月老开拓者节被几千双脚踩过的会场。湿淋淋的玉米秆已经面目全非,烟头、装烟草的红袋子、纸屑和塑料包装纸胡乱扔了一地,你很难判断收割机最后停留的位置,或者说事故发生的确切地点。
“这里。”麦克轻轻喊了一声。
戴尔挪了过去,他低低猫着腰,以免被麦克布莱德先生或者农场里别的什么人看见。虽然晒场和车道上都看不见那辆皮卡的踪影,但农舍和谷仓挡住了很大一部分视线。
“什么?”他问道。
麦克指了指。这里的一大堆玉米秆看起来像是被红褐色的油漆泼过。虽然一部分颜色已经被雨水冲掉了,但压在下面的断茬儿仍红得瘆人。
戴尔蹲下身子摸了摸染色的玉米秆,然后举起手指查看。雨水很快冲走了指尖淡淡的锈色痕迹。
是杜安的血?光是想想他已经觉得无法忍受。他站起身来,绕着现场的狼藉转了一圈,整个场面惨不忍睹。戴尔想起来了,之前他无意中听见爸爸告诉妈妈,巴尼抱怨说,州里的警察和义务消防员把现场破坏得太厉害,橡树山警局根本没法重现当时的情景。重现,戴尔在心里念了一遍。真是个怪词儿。警察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调查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是如何被毁灭的。
“我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麦克站在20英尺外压着嗓子喊道,“这里只有一大堆垃圾。”
“接着找。”戴尔低声回答,“看到你就知道了。”他越过警方封锁线钻进外面的玉米地里,猫着腰在一行行玉米秆中穿行。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线索,就在离现场不到10码的地方。那东西藏在茂密的叶子下面,本来很难发现,但戴尔的运动鞋踢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他弯下腰来看了一眼。看到同伴挥手招呼,麦克也跑了过来。两个男孩手脚并用趴在地上,雨点急促地敲打着他们耳畔的玉米茎秆。
“这里有个洞。”戴尔轻声说道。他伸出双手比画了一下,洞口直径还不到1英尺,但周围隆起的土堆看起来十分古怪。他正打算把手伸进洞口,麦克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别。”
“为什么?”戴尔问道,“我只想摸摸洞口里面,看它是不是比外面宽。感觉像是这样。”
麦克只是摇了摇头。
“洞壁看起来也很古怪,”戴尔说,“似乎有点硬。洞口周围还有一圈土垄。”他抬起头来,麦克布莱德家的农场毫无动静,但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
他们又找到了六个洞。最大的直径超过18英寸,最小的和地鼠洞差不多。洞口的分布似乎没什么规律,只是大部分都沿着收割机刈出的路径散落在靠近农场的位置。
戴尔想溜进谷仓,看看那台收割机是不是停在里面。
“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想看这个?”麦克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拉了拉戴尔,示意他再伏低一点。现在他们离农场已经很近了,谷仓后面那几头奶牛耳朵上的标签数字清晰可见。
“我只是想……我需要……”戴尔吸了口气。
门被甩上的巨响惊得两个男孩直接趴进了玉米丛的泥泞之中。听着卡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戴尔这才意识到,雨差不多已经停了。空气中仍弥漫着细小的雾珠,但几乎看不到坠落的雨滴。
“它顺着车道开出去了,”麦克低声说,“但我觉得屋里还有人。我们还是回树林里去吧。”
“我就看谷仓一眼。”戴尔轻声回答,作势准备起身。
麦克把他拽回原地:“我以前见过那种东西。”
戴尔蹲在地上,盯着裹在雨衣里的麦克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那几个洞。或者说隧道。”
“你在哪儿见过?”
麦克掉头开始往回走:“跟我回去,我这就告诉你。”他弓着身子拨开身前的玉米秆钻了进去。
戴尔有些犹豫。现在他离谷仓差不多只有100英尺。那种被窥视——被观察——的感觉依然很强,但他想看那台机器的欲望也同样强烈。这种欲望绝不是病态的好奇。想到要亲自查看夺走朋友生命的锋刃和齿轮,他就觉得恶心,但他必须认识它们,然后才能试着去理解。
雨又开始下了。戴尔望向南边,麦克的雨衣在玉米丛中一闪而过,他转身追了上去。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