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抬头望向暗沉沉的玻璃,不禁暗自想道,和米歇尔一起?他知道现在计较这个显得很蠢,但这个念头仍让他感到一阵刺痛。哈伦皱起眉头看了窗户一眼,随后重新望向麦克,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跑到谷仓里去。戴尔意识到,刚才哈伦没看见麦克和米歇尔并肩走出阴影。
“我刚到一会儿。”科迪简短地回答,“我只是想带着别西卜和路西法过来看看,今年参加这场蠢派对的都有些什么人。”
哈伦上前两步,盯着那两条狗看了好一会儿:“别西卜和路西法?”两条狗狺狺咆哮,八条腿不安地在地上转着圈。
“我还以为你搬走了,”戴尔说道,“你们家全都搬空了。”他差点儿说成“逃跑”,听科迪说话真的很容易被她传染。
女孩身上的布袋裙上下抖了抖,也许她耸了耸肩。大狗的注意力从吉姆那边转回了主人——女主人,管他呢——身上。“我爸跑了。”她的语调毫无起伏,“他受不了晚上那些鬼玩意儿。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他总是那么没用。我妈带着双胞胎,还有我姐姐莫琳和她那个一样没用的男朋友伯克,他们去投奔了橡树山的苏克表舅。”
“那你现在住哪儿?”麦克问道。
科迪瞪了他一眼,似乎想不通怎么有人以为她会蠢到回答这样的问题。“某个安全的地方。”她简短地说,“你为什么要拿那支玩具小手枪对着我?你把我也当成那些鬼玩意儿了吗?”
“晚上那些鬼玩意儿,”麦克跟着她重复了一遍,“你见过它们?”
科迪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然你觉得我爸为什么要逃跑,我妈又是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抛弃那幢房子,啊?那些天杀的玩意儿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我们那儿转悠,有时候就连白天也不消停。”
“你是说塔比?”戴尔的心脏抽紧了。苍白肿胀的尸体漂浮在幽暗的水面下,死气沉沉的眼睛像洋娃娃一样霍然睁开。
“除了塔比、那个当兵的家伙、一个死掉的女人,还有别的。孩子们都见过那几个鬼玩意儿,除了骨头没剩下多少东西。”
戴尔摇了摇头。科迪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如此平静,这让他忍不住想哈哈大笑,永远都别停。
麦克抬起左手,两条狗立即警觉地呜呜叫了起来。他放慢动作,拍了拍科迪的肩膀。女孩差点儿跳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没能照看好你。”他说,“我们一直忙着自己调查,这几天大家除了跑腿就是战斗,实在抽不出空来。但我们还是应该多关照你一点。”
科迪的头往前一探,看起来真像犬科动物。“关照我?”她的声音十分古怪,“你在说什么,奥罗克?”
“你的猎枪呢?”哈伦问道。
科迪又哼了一声:“狗比枪好,我明白。要是那些玩意儿敢再来找我,我就放狗出去。”出去。
麦克顺着巷子走向北边,大家都跟在他身后。孩子们的鞋和狗的爪子踩在煤渣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斯塔夫尼家的前院传来一阵欢呼,但那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
“所以它们也想找你?”麦克问道。
科迪冲着黑漆漆的草丛吐了口唾沫:“两天前的晚上,别西卜扯掉了曾经是塔比的那玩意儿大半条左胳膊。当时它想抓我。”
“在什么地方?”哈伦问道。他紧张地观察着小巷两侧阴暗的树丛和影影绰绰的庭院,头甩得像节拍器一样。
科迪没有回答。“你们想看看比窗外的鬼玩意儿更奇怪的东西吗?”她问道。
戴尔在脑子里默默回答?“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哈伦忙着左顾右盼,也没空说话。只有麦克开口问道:“在哪儿?”
“不远。不过要是你们更愿意回去参加丝裤子小姐的派对,我也完全理解。”
戴尔突然想到,万一这个人不是科迪呢?说不定它们已经控制了她?但她看起来像是科迪,说话也像,闻起来更像。
“有多远?”麦克固执地追问。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现在他们离斯塔夫尼家的谷仓大约有30码的距离,巷子里唯一的路灯远在几十英尺以外。远远近近的狗吠此起彼伏,但别西卜和路西法丝毫没有理会,这两条狗像贵族一样沉稳。
“老粮食合作社那边。”沉默了片刻之后,科迪终于答道。
戴尔扯了扯嘴角。废弃的运粮机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四分之一英里:这条巷子出去就是卡顿路,然后向西穿过铁路,顺着长满野草的旧公路一直往下走就到了,那条公路曾是小镇和垃圾场之间的主干道。自从20世纪50年代初,蒙诺铁路停止为榆树港提供服务以后,铁路旁的运粮机就失去了用武之地,最后只能废弃。
“我不去那边。”哈伦断然拒绝,“别想,没门儿。”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知谁家的后院里,一条个头和别西卜差不多的大狗正挣扎着试图摆脱绳子的束缚。
“那儿有什么东西?”麦克一边问,一边把手枪插进牛仔裤腰带。
科迪欲言又止,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到你就知道了。”最后她说:“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除非亲眼看见,不然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
麦克回头望向斯塔夫尼派对上热闹的人群:“我们需要光源。”
科迪从布袋裙的深兜里掏出一支装着四节电池的沉重金属手电筒。她揿下开关,一束强光立即照亮了头顶40英尺外的枝叶。她按熄了手电筒。
“走吧。”麦克说道。
戴尔跟着他们穿过路灯投下的黄色光晕,但哈伦迟迟没动。“我不去那边。”他又重复了一遍。
麦克耸耸肩:“好啊,那你自己回去。你的枪我回头还你。”他、戴尔、科迪和两条狗继续向前走去。
哈伦小跑着追了上来:“去你的,今晚你就得还我。”戴尔猜想,他只是不想独自穿过黑暗的半个街区回到派对上去。
走到小巷尽头,他们拐进了卡顿路,这条砾石公路没有路灯。北边的玉米地里沙沙的轻响似乎永不停歇,微风送来了夜里的庄稼生长的气味。星星格外明亮。
科迪和她的狗走在最前面,他们朝着西边的铁路和墨黑的树影一路前行。
这里的尸体都挂在钩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