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康登斥道。他眯起眼睛望向戴尔:“你就是斯图尔特家的那个蠢货,没错吧?”
戴尔点点头。多年来C。J。一直是他心头的噩梦,每次挨打后的愤怒和暴躁总让他错觉自己和这个恶霸很熟,所以想到康登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C。J。又斜睨了他一眼:“你得好好跟我说说,你他妈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又为什么挂着一脸贱笑。或者你更愿意让我扣下扳机?”
对现在的戴尔来说,这一连串的问题过于复杂,他只能再次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几个问题里面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是他想不想让康登扣下扳机。他不想。
“算你有种,丑八怪,这是你自找的。”C。J。恼怒地说。看来他把戴尔的动作当成了拒绝回答。康登拉开单发步枪的枪栓,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咔嗒,然后他俯下脸贴向枪把。
戴尔屏住呼吸,胸口完全僵住了。他想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就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子弹穿透手掌钻进他的嘴巴。有生以来,戴尔第一次认清了死亡的实质:你再也不能沿着铁轨向前走,永远告别了今天的晚餐和妈妈,也没法继续追看电视剧《海底追捕》。你甚至不能在下个星期六继续割草坪,等到秋天到来,你也不能帮爸爸清理落叶。
在这个瞬间,你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躺在铁轨旁的煤渣中死去,让鸟儿像啄食浆果一样啄食你的眼睛,任由蚂蚁爬上你的舌头。你没有选择,没有决断,也没有未来。就像永恒的禁足。
“再见。”康登说。
“你敢动一下扳机,我就打爆你的头。”一个声音从戴尔身后传来。
康登和阿奇都蹦了起来,就像在黑屋子里被人吓了一跳。C。J。朝左边瞥了一眼,但没放下手中的步枪。
戴尔依然不敢呼吸,但他发现自己的头能动了,于是他往右偏了偏,想看清身后的人是谁。
科迪·库克已经走出了树林,现在她一只脚还站在草丛里,另一只脚踩在煤渣路基上。女孩瘦弱的肩膀稳稳地扛着双筒猎枪的枪身,两根枪管同时瞄准了C。J。康登。
“库克,你这个小浑……”阿奇·科雷克扯着破锣嗓子嚷道。
“闭嘴。”C。J。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但大男孩的声音十分平静:“你这是想干吗,科迪?”
“把枪放下,笨蛋,”C。J。命令,“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你先。”科迪回答,“把枪放在地上,你自己走开。”
C。J。又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掂量掉转枪口对准女孩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在那个瞬间,尽管戴尔非常感激科迪的突然出现,但他还是热切盼望C。J。真能掉转枪口。只要别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觉得怎么都行。
“就算我开枪打了这个小王八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C。J。轻佻地问道,步枪枪口离戴尔的脸还是只有10英寸。
“把枪放下,康登。”科迪的声音和戴尔在班上听过的没什么两样——虽然她在学校里很少说话——柔和,心不在焉,隐隐有些厌倦,“放下枪,退回去。你可以等我走了再回来捡枪,我不会碰它。”
“我这就开枪打死他,然后再来收拾你,小浑蛋。”C。J。吼道。现在他真的发怒了,男孩脸上灌了脓的一簇簇青春痘先是变得一片青灰,然后再次涨红。
“你那支雷明顿是单发的,康登。”科迪提醒道。
戴尔再次瞥了她一眼,女孩的手指紧扣着古董猎枪的扳机。这支枪看起来巨大而沉重,枪管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锈色,破旧的木头枪托已经开裂。但戴尔毫不怀疑,枪筒里的子弹早已上膛。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要是霰弹真的打爆了C。J。的脑袋,自己会不会被流弹波及。
“那我就先打你。”C。J。色厉内荏地咆哮。但他没有掉转枪口。
戴尔看到小阿飞**的上臂肌肉越收越紧,这才意识到原来康登和他自己一样吓得动弹不得。
“弄她,阿奇。”C。J。下令。
但科雷克有些犹豫,他转了转头,似乎打算用那只仅存的好眼看清场间的状况,然后终于点了点头,从松垮垮的牛仔裤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出5英寸长的刀刃,慢吞吞地穿过铁路走向科迪。
“他要是敢跨过第二根铁轨,你就会变成一堆狗食。”科迪警告康登。
“停!”C。J。断然喝道。这个含糊的命令听起来更像纯粹的尖叫,但阿奇立即停下了脚步。他望向自己的头儿,等待下一步指示。
“退后,你这个该下地狱的蠢货。”C。J。厉声呵斥密友。
阿奇退回第一根铁轨后面。
戴尔意识到,现在他又能呼吸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虽然还是比平常慢,但的确在动。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这样的情景他在牛仔电视剧里看过上百万次,如果被枪指着的是《糖脚》或者《野马巷》或者其他哪部电视剧的主角,他们一定会干脆利落地将坏蛋手里的枪夺过来。这事儿很简单:枪口离戴尔的脸还有10英寸,而且现在康登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科迪身上。他只需要抓住枪管掉转枪口就好。
“别磨蹭了,”科迪还是一副懒洋洋的腔调,“动一动你的蠢脑子,拿个主意出来,康登。我的手指头有点累了。”
C。J。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戴尔看到恶霸的鼻尖和下巴渗出涔涔的汗水。
“我绝不会放过你,你应该知道吧,科迪?你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你就等着瞧好吧。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科迪似乎耸了耸肩,但枪管依然纹丝不动:“不管你打算怎么报复,C。J。,只要你弄不死我,我早晚会扛着我爸的12口径猎枪找到你头上。既然去年我都敢放狗招待阿莱奥先生,今年我也不介意杀掉你。”
戴尔听说过音乐老师和狗的那档子事儿。镇上人人都知道。科迪为此停学了十个星期,等她回到学校,阿莱奥先生已经去了芝加哥。
“妈的。”C。J。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步枪放在枕木上,然后退到一边。他的动作很慢。“还有你,斯图尔特,丑八怪斯图尔特,别以为我会放过你。”C。J。退后几步,冲阿奇点了点头。阿奇快步走到同伴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折叠刀。两个恶霸离开了铁路,走到草丛边缘时,他们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迅速钻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