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树干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他根本没打中。要知道,这棵天杀的果树直径足有18英寸。接下来的第二次,哈伦只走出去了15步。他再次拉开击锤,更小心地瞄准目标,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手枪咆哮着在他手中跳动。狗群再次狂吠起来。哈伦跑向目标,盼着能在树干正中找到一个洞。但他什么都没看见。哈伦盯着周围的地面找了半天,仿佛指望着能在地上发现弹孔。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小步退开10步,愈加谨慎地瞄准开火。他发现,这次子弹刚好擦过树干右侧,而且比他瞄准的位置高了4英尺。这才隔了10步!周围的狗吠简直震耳欲聋,果园后面的某个地方传来纱门啪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哈伦抄小路奔向西边的铁轨,然后转而向北出了镇子。铁路西侧,离炼油厂不远的运粮机附近有一片长满树木和灌木的湿地,铁轨旁边的路堤还能充当挡弹墙。想到刚才的疏忽,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要是某颗子弹直接穿过卡顿路钻进牧场,甚至打中一头奶牛,那该怎么办?没想到吧,奶牛博茜!
安全地躲在垃圾场南边半英里外的密林里,哈伦重新装好了子弹。刚才他在通往垃圾场的公路边捡了几个瓶子和易拉罐,正好摆在长满野草的路堤脚下充当靶子。借助大腿的支撑,他单手艰难地装好了弹药,然后重新开始练习。
这支小手枪真的一点都不准。但至少它还能开火。哈伦的手腕被震得发痛,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子弹还是不肯乖乖飞去他瞄准的方向。休·布莱恩扮演的怀亚特·厄普总能轻松击中五六十英尺外的目标。而且完全不用瞄准。哈伦最崇拜的英雄是罗伯特·考普在《追捕》里扮演的得州骑警霍比·吉尔曼。霍比拥有一手漂亮的枪法,哈伦追着这部电视剧一直看到了它去年完结。
都怪这支蠢枪的枪管太短。哈伦发现,无论如何,他至少也得开三四枪才能打中10步以内的啤酒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经过练习,他用拇指拉开击锤的动作倒是变得熟练多了,但他总觉得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接用食指扣下扳机,不需要其他手指的辅助。他尝试了一下,但过度用力却让他的准头偏得更厉害了。
好吧,要是我真想靠这玩意儿自保,那我得找准机会把枪管顶在敌人的头上或者胸前,这样才不会打偏。
打光了12发子弹,正准备往弹仓里再填6发的时候,哈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半举着手枪霍然转身,但转轮的装弹口还没合上,而且里面只有2发弹药,其他几颗子弹都掉进了草丛。
科迪·库克从他身后的树丛里走了出来。她扛着一支和她自己差不多高的双筒猎枪,但长枪的后膛没有合拢,哈伦常常看见外出打猎的男人这样扛枪。女孩抬起头来,猪一样的小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
老天爷啊,哈伦想道,我差点儿忘了她有多丑。在他看来,科迪的脸活像一块奶油馅饼,里面嵌着眼睛、薄嘴唇和土豆般臃肿的鼻子。她的短发刚好和耳朵齐平,油腻腻的刘海长得挡住了眼睛。女孩身上松垮垮的裙子和上学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它沾满了汗水,看起来又脏了不少。她的脚下踩着一双笨重的棕色靴子,灰扑扑的短袜大概曾经是白的,一嘴龅牙的颜色看起来和袜子差不多。
“嘿,科迪。”他垂下枪口,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你这是打算干吗?”
她还是斜睨着他。在刘海的遮挡下,你很难说她的眼睛是不是睁着。女孩朝他靠近了三步:“你的子弹掉了。”哈伦曾不止一次模仿科迪浓重的鼻音,逗得伙伴们哈哈大笑。
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蹲下去开始捡子弹。但他只找到了两颗。
“你左脚后面有一颗,”她说,“还有一颗被你的左脚踩住了。”
哈伦迅速将失而复得的子弹塞进裤兜,而不是填进弹仓,然后合上装弹口,将手枪插进腰带。
“你最好当心点儿,”科迪慢吞吞地说,“别把自己的小鸡鸡打掉。”
哈伦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吊索,朝女孩皱起眉头:“你想干吗?”
她耸耸肩,将沉重的猎枪换到另一侧肩头:“我只想看看是谁在这儿闹得鸡飞狗跳。我还以为C。J。弄到了一杆大枪。”
哈伦记得戴尔·斯图尔特和康登对峙的事。“所以你才扛来了这么一尊炮?”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更刻薄一点。
“不是,我又不怕C。J。。我提防的是别人。”
“谁?”
她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狗屎罗恩。范·锡克。带走塔比的那帮家伙。”
“你觉得他们绑架了塔比?”
女孩转开扁平的脸,望向太阳和铁轨路堤:“他们没有绑架他。他们杀了他。”
“杀了他?”哈伦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你怎么知道?”
她耸耸肩,将猎枪倚在身边的树桩上。女孩的胳膊细得就像两根苍白的管子,她抠了抠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我看见他了。”
哈伦张大了嘴巴:“你看见你弟弟的尸体了?在哪儿?”
“我的窗户外面。”
窗边的脸。不,那是个老太太……杜甘太太。“你撒谎。”他说。
科迪看了他一眼,眼睛灰得像陈年的洗碗水一样:“我没撒谎。”
“你透过窗户看见了他?你自己家的窗户?”
“难道我还有别的窗户,蠢货?”
哈伦真想一拳砸凹她那张扁脸。但他瞥了一眼猎枪,决定咽下这口气:“警察怎么没来?”
“等到警察赶来,他早就不在那儿了。再说我们家没有电话。”
“难不成他还能跑掉?”今天是个大热天,下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哈伦的T恤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裹着石膏的手臂汗水横流,感觉很痒。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科迪朝他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他就是会到处乱跑。我看见他在我窗外,紧接着他就钻到了房子下面。以前那些狗最爱待在那里,但现在它们再也不会去了。”
“可是你说,他已经……”
“死了,没错。”科迪回答,“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把他抓走了,可我一看见他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女孩退开几步,望向哈伦摆在路堤脚下的瓶子和易拉罐。只有两个罐子上有洞,所有玻璃瓶都完好无损。她摇摇头:“我妈也看见他了,但她以为那是他的鬼魂。她觉得他只是想回家。”
“那他真的是鬼?”听到自己沙哑的低语,哈伦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