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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尽的梦魇(第1页)

第九章无尽的梦魇

如梦方醒

公元前40年春,地中海上的航运迎来复苏,在克娄巴特拉陪伴下度过了一个缠绵的冬天之后,马克·安东尼告别亚历山大,启程离开埃及。严峻的形势令他归心似箭。短短数月间,地平线上再次乌云密布,一路向罗马和中东边境席卷而来。普鲁塔克写道:“正当安东尼在无谓的演说和幼稚的游戏中虚掷光阴时,两份密报不期而至。其中来自罗马的消息称,他的兄弟卢西乌斯和妻子富尔维娅与屋大维的对抗已经演变为一场战争,在战场上一败涂地的两人从意大利仓皇出逃。另一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帕提亚大军正在拉比埃努斯的率领下征讨亚细亚,从幼发拉底流域和叙利亚到吕底亚和爱奥尼亚之间的地区危若累卵。”尽管安东尼一直以来对意大利发生的一切并非一无所知,这些消息依然不啻一道晴天霹雳,为他照亮了眼前梦魇般的现实。这个古老的国度为何在短短数月间就从腓力比大捷的云端跌入了内战的深渊?

安东尼带着阴郁的心情抵达此行的首站雅典,在得知自己的兄弟卢西乌斯成了屋大维的手下败将并遭到囚禁时,本就低落的情绪此刻沉到了谷底,屋大维现在成了亚平宁半岛的主宰。

这一复杂的时期在各种史籍中占据了大量篇幅。本书将尝试对主要历史节点加以总结,尤其是在诸多历史事件之外,马克·安东尼展现出的全新性格——从他的雄心壮志到非同凡响的行动力,以及他的个人魅力、(数不胜数的)风流韵事,还有他和不同女人(数量众多)的私生子——刷新了我们对他的固有认知。

腓力比大捷之后,各自为政的安东尼和屋大维进行了分工。一方面,马克·安东尼的任务是安抚和稳定中东局势,为讨伐帕提亚的重要战役做好准备,这个敌对帝国的疆域大致从今天的土耳其东部地区一直延伸到伊朗。另一方面,屋大维将返回意大利,通过分配土地对10万名老兵进行安抚,帮助他们安居乐业。这件饱受诟病的差事充满风险,因为用来赏赐老兵的土地和财产原本属于他人所有。试想在现代社会中,为了解决成千上万名老兵的退伍费,政府公然纵容他们强占普通百姓的住宅、公寓和土地,从而导致一座座城市被占领,大量普通家庭(而这些意大利人与罗马人水火不容)遭到驱逐,流离失所。为了满足老兵的要求,至少18座意大利城邦被选中成为牺牲的目标,可想而知,这些城邦奋起反抗,要求与其他城邦公平和平等地分摊这项“赋税”,更多的城邦闻讯纷纷加入抗议的队伍。成群结队的抗议民众涌入罗马城。据卡西乌斯·迪奥记载:“有人妄图诉诸武力,而有人早已忍无可忍,有人悍然霸占私产,而有人坚决保卫家园。”

尽管有意居中调解各派纷争,然而既没有安东尼的个人魅力又缺乏经验的屋大维只能坐视局面恶化、冲突爆发,最终造成人员伤亡。他本人甚至险些在剧场中因微不足道的琐事被一群士兵打死。安东尼权衡利弊,或许他寄希望于借助这场混乱登上权力的顶峰。安东尼的妻子富尔维娅和他的兄弟——时任执政官的卢西乌斯,同样与他心照不宣。罗纳德·塞姆特别指出:“一场两面三刀的闹剧正式上演。在老兵面前,他们对屋大维横加指责,坚持只有安东尼才拥有最终决定权——作为腓力比大捷的缔造者,他的威望一时无人能及。另外,他们支持无家可归者争取自由和权利——同时不忘再次为马克·安东尼这个炙手可热的姓名和他虔诚的事业宣传造势。”反观罗马,此时陷入了粮食的短缺。尽管在腓力比平原大败而归,广袤的海洋依然是共和派势力的天下,赛克斯图斯·庞培的舰队继续兴风作浪,阻断了所有运往首都的补给。

公元前41年,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屋大维决意抛弃年仅16岁的克劳迪娅,她是富尔维娅在与保民官克劳狄乌斯的第一段婚姻中所生的女儿。为了和安东尼结成同盟,屋大维于公元前43年迎娶克劳迪娅为妻(屋大维在一封信中一口咬定自己的妻子依旧是处子之身)。

战争随即爆发。卢西乌斯在普莱内斯特城集结忠于自己的罗马军团,向罗马进军。面对一触即溃的敌军,他兵不血刃地攻入罗马,受到了民众和元老院的热烈欢迎,然而数周之后,战场上的失利就接踵而至,卢西乌斯被迫逃往佩鲁贾避难,在这里他陷入了屋大维的包围。此时正是公元前41年,马克·安东尼正在亚历山大金碧辉煌的天堂中和克娄巴特拉孕育着爱情的结晶。

围城持续了数月之久,卢西乌斯和这座城市最终因不堪忍受饥饿的折磨选择投降。屋大维展开了史无前例的报复行动。整座城市被洗劫一空,许多居民惨遭屠戮,最后佩鲁贾在熊熊大火中被夷为平地。此时此地与发生在腓力比平原上的一幕如出一辙,屋大维突然露出了他暴虐、残忍的野蛮本性。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写道:“面对乞求宽恕的居民,他回答道:‘尔等死有余辜。’”更有甚者,他还从拒不投降的俘虏中选出300名元老和骑兵押往罗马。在古罗马广场上,屋大维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死在尤利乌斯·恺撒的圣坛之前。那是3月15日月中日当天……最后,他还对公敌名单进行了补充,亲手掀起了又一场腥风血雨。就这样,屋大维重新夺回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控制权。

佩鲁贾大捷(大屠杀)之后,安东尼的部将作鸟兽散,纷纷逃离意大利。他的兄弟卢西乌斯战败被俘,但却匪夷所思地获得屋大维赦免,后者在与卢西乌斯握手言和之后将他派往西班牙,出任总督一职(一年后,他就在任职地死于非命)。另外,富尔维娅毫发无损地离开意大利。或许屋大维还寄希望于通过对两人的赦免,为与安东尼的谈判留下余地。

安东尼和富尔维娅暴风骤雨般的会面

这就是安东尼来到雅典与富尔维娅再度相逢的背景。两人的会面将是怎样一番情景?如果数月前与克娄巴特拉在亚历山大的重逢洋溢着喷薄欲出的**,那么这一次相逢则弥漫着无法压抑的怨恨。

铁石心肠的富尔维娅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悍妇。众所周知,据史料记载,她曾经双手抓住西塞罗被砍下的头颅,用发簪刺穿他的舌头。为了对抗屋大维,正是她与自己的小叔卢西乌斯联手组建了一支军队,以至卡西乌斯·迪奥留下了这样的评价:“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因为她佩带短剑,亲自向士兵发号施令,并时常大声呵斥部下?”两人相见后立刻暴跳如雷,不约而同地提高了嗓门,不堪入耳的话语在吼叫声中飞向对方。这不仅仅是一场夫妻间的争吵,它还承载着更多期待。

安东尼指责她是造成一切失利的罪魁祸首,正是她对意大利的局势应对失当,从而引发了自己与屋大维的战争。

众多历史学家称,富尔维娅对于自己在意大利期间丈夫身边发生的众多政治绯闻耿耿于怀(克娄巴特拉自不待言,卡帕多西亚的格拉菲拉也榜上有名),必须指出,这也导致了他长期远离罗马的权力中心,给屋大维的为所欲为打开了方便之门。

对安东尼来说,平息富尔维娅的怒火绝非易事,作为一位精明能干且活力四射的女性,她的影响在罗马国内深入人心,就连将她围困在佩鲁贾的敌军士兵也久仰大名。据学者朱斯托·特莱纳记载,在一次考古发掘中出土了大量罗马军团投石兵发射的锥形铅制箭头,双方士兵会在箭头刻上针对敌军的挑衅留言,有时甚至包括各种污言秽语。一枚在佩鲁贾出土的箭头被保存在国家考古博物馆中,上面赫然刻着“射向屋大维的屁股”。另一枚箭头则对卢西乌斯稀疏的头发进行嘲弄。而第三枚箭头上的问候无疑准备献给富尔维娅。由此可见她在敌军士兵眼中的地位可以与一名统帅相提并论:“我正飞向富尔维娅。”

在许多历史学家的记述中,富尔维娅汹涌的醋意在这场暴风骤雨般的会面中尤为瞩目。作为一个女人,她充沛的精力和桀骜的性格与克娄巴特拉不相上下(此刻安东尼这个先后落入两位悍妇之手的男人理应获得一种历史思绪之外的人文关怀和同情……)。然而,如果以这种刻板印象对那个时代的所有女性一概而论显然有失公允。诚然,妇女解放在当时已经开始萌芽,这还要归功于几十年前元老院做出的一个历史决议,妇女可以在她们的丈夫或父亲去世后继承家族遗产,尽管她们无权对这些遗产自由处置。在此之前,只有诸如兄弟或丈夫之类的男性亲属才拥有这一权利,这也导致世世代代的罗马妇女都在男权阴影下苦苦挣扎。从那时起,叱咤风云的女性人物不断涌现,她们开始在日常生活习惯,甚至夫妻**中追求独立的自我。而富尔维娅——归根结底——是一个完美的典范。

这一时期古罗马社会的妇女解放程度,或许是在整个西方历史中妇女境况与现代社会“最为接近”的时期。此句中的双引号不可或缺,因为这些被剥夺了政治权利的妇女,她们享有的公民权利也少得可怜,尤其是底层人群还要受到各种名目繁多的制约。归根结底,我们所谈论的依然是一个由男性主宰的社会,在这里,正如前文所述,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展婚外关系(而女人的**行为却被严令禁止)。只要愿意,男人可以拥有一到两名情妇,她们的地位自然低于他的正室。这并不仅仅是为上流社会男性量身打造的特权,就连一名鞋匠也可以守着几房太太坐享齐人之福。法律对此并无禁止。

在谈到富尔维娅的妒火时,还有一个不应忽略的因素。在罗马的上流社会中,情投意合的恋人寥寥无几,所有的婚姻背后几乎都隐藏着家族间的利益交换。新婚夫妇不得不和毫无感情的配偶同床共枕。在作为血统延续关键的后代出生后,夫妻二人难免各自寻欢作乐——在罗马社会中享有择偶自由的男人们通常明目张胆地另觅新欢(通过婚外情或寻花问柳的方式);而女性面临的处境则更为复杂。各取所需的家族联姻通常发生在成熟男性和年轻少女之间。在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后,这些年轻的女性被迫独守空房,面对年龄堪比自己父亲的年迈丈夫,她们无法产生丝毫兴致,这或许正是她们对丈夫的婚外情事乐见其成的原因。这些正值盛年的女人,为了寻爱偷欢不得不避人耳目,并需要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这是在谈论安东尼、克娄巴特拉、富尔维娅、屋大维以及所有历史人物时应该时刻牢记的原则,以免将现代的刻板印象强行带入古代世界。基于现代社会的准则和价值对古人情感世界的解读同样有失公允。这无疑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社会,但与现代社会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据著名古罗马史专家、学者罗梅罗·奥古斯都·斯塔里奥称,屋大维统治下的罗马,也就是我们正在描绘的时代,甚至还出现过一种“爱情四重奏”,指的是不同夫妻以令人惊讶的频率随意分享伴侣。显而易见,我们正在谈论的是一种上流社会的普遍现象,也就是本书所有主人公出身的贵族阶层。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是拉丁语中“老姑娘”一词的缺失。含义与之最为接近的词语(vetulavirgo)在英语中译为“老处女”(in),而它所强调的是一个女人的身体和不太迷人的外表,而不是她没有丈夫的事实。

这种现象的根源是上流社会一贯活跃(而极为现代)的夫妻关系,女士很少形单影只:外表不是问题。维莱乌斯·帕特尔库鲁斯(不要忘记他对富尔维娅的敌意)就曾说过,她唯一的女性特征来自她的身体。换而言之,正是她的社会地位、个人财富和家族权势为这首爱情四重奏定下了基调。

此外,分娩期间女性居高不下的死亡率(过高的婴儿夭折率和背负传宗接代的责任,造成产妇大量死亡),导致上流社会中没有数量充足的女性,这一说法也并非无中生有。

显而易见,所有这些都不妨碍女性可以向丈夫发泄妒火的事实,尽管这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特例,但这或许就是富尔维娅面临的处境。关于这一点,博洛尼亚大学罗马史讲师弗朗西斯卡·塞内里尼以布鲁图和波尔西亚的关系为例,强调了一个事实:她的要求更多停留在知性层面和共同的政治愿景,而不是与他的众多情妇分享丈夫,对此她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理由。

如果出现任何嫉妒的征兆(只是如果),那一定是由于富尔维娅和安东尼各取所需的婚姻中掺入了感情的成分。我们将会看到,这将成为安东尼在两性关系中一个不变的因素。尽管身为一名无药可救的好色之徒和“芳心纵火犯”,他的强壮、功名、权力和体贴依然能令女性欲罢不能,开朗幽默的天性为他增添了一抹孩童般的天真,以至除了爱欲和**,他还能唤醒一种类似母爱的情感,令女人深陷爱河无力自拔。此外,他的政治地位和手握的巨大权力也为他的社交魅力增色不少。

安东尼的粉红军团

安东尼一生中有过多少女人?事实早已无从考证,史料中甚至还出现了他保持同性关系的记载。重点在于,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罗马男子在成长过程中可以同时保持双性恋倾向。作为主动而非被动一方的男性,无论选择异性还是同**配都是可以接受的行为,因为罗马男子对同类的全方位压制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界限。他们在性行为中的支配对象不仅是异性,还包括其他同性。这就是通常带有“惩罚”意味的同性行为的对象总是来自底层的奴隶或囚犯的原因。这并不妨碍男人之间或女人之间存在伟大的爱情。然而女性间的同性行为却被嗤之以鼻,这是因为在一个由男性主宰的社会中,它剥夺了男性主宰女性快感的权利。

安东尼的一生共有6段有据可查的亲密关系。每段关系都为我们揭示了他截然不同的内心世界。公元前60年,他与法迪娅开始了第一段关系。时年23岁的安东尼和她的感情背后并非毫无私心。彼时安东尼正因为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焦头烂额,而法迪娅的父亲——一位家境殷实的自由民昆塔斯·法迪奥帮助安东尼走出了困境。西塞罗此后曾在他的《斥菲利普篇》中对两人曾经结婚生子的事实进行影射。然而这一指控毫无根据,因为罗马法律明令禁止贵族与女自由民通婚。这段感情更像是一种姘居关系,安东尼或许还与她育有子女,尽管数量和姓名已经无从考证,因为法律不会承认他们作为合法后代的身份。

在大约30岁时,安东尼迎娶了他的一位表妹,时年20岁的安东尼娅·希布里达。在这场婚姻中,同样出于财务原因,年轻的新娘被许配给安东尼,因为他当时已经债台高筑,深陷财政危机。新娘的家庭可以从中获取什么好处?身为前任马其顿总督、执政官和军事统帅,新娘的父亲盖乌斯·安东尼乌斯·希布里达当时被流放至凯法利尼亚岛,或许他希望借此机会东山再起,因为彼时的安东尼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这段婚姻没有留下任何愉快的回忆。安东尼从未停止对妻子的背叛,在他的众多情妇中就包括名噪一时的女伶丽科尔斯。或许希布里达也同样欺骗了安东尼,因为安东尼在和她断绝夫妻关系时,就曾痛斥她和多拉贝拉勾搭成奸,真相已经无从考证。两人的女儿安东尼娅最终作为安东尼结盟的政治筹码,嫁给了特拉勒斯城中一位老迈但富有的大人物皮托多鲁斯,这座城市坐落在今天的土耳其南部。

女伶丽科尔斯是安东尼的第三位挚爱。两人的关系开始于公元前49年,当时安东尼34岁。丽科尔斯的妖艳在整个古罗马时代无人能及。身为一位罗马权贵的奴隶,较之本名弗伦妮娅·丽科尔斯,她的艺名西塞丽丝更加广为人知。为舞台演出之便,她的主人豢养着一群男女伶人,这些伶人同时也是他向各种上流宴会“进献”的玩物。丽科尔斯曾是他的头牌名媛:容貌姣好、身价不菲的她很快就重获自由,从而更加体面地出入于罗马城中各种上流宴会场合。她的主人正好借机拓展自己的关系网络和个人权势。而丽科尔斯本人也从中获益良多:在少女时代,她就和布鲁图发生了关系;之后又与马克·安东尼坠入爱河,令他神魂颠倒。同样身为名人,两人的私情在罗马掀起轩然大波,据西塞罗称,安东尼无视自己的已婚身份,公然前呼后拥地与她乘轿在罗马城内招摇过市。这无异于现代社会中政府官员偕情妇公车出游。最糟糕的是,据西塞罗称,安东尼待她如女主人一般,仿佛丽科尔斯就是自己的妻子。这种含沙射影的指控本来足以给安东尼的仕途带来毁灭性打击,因为丽科尔斯当时的身份不过是一名在罗马社会被公认为底层公民的娼妓和女伶。或许是迫于来自恺撒的压力,安东尼才无奈结束了这段关系。而她转身就投入了另一位罗马名人的怀抱——来自维吉尔和贺拉斯圈子的诗人科尼利厄斯·加卢斯。加卢斯将她视为自己的缪斯,就像卡卢图斯眼中的莱斯比娅一样,而当她为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莱茵河边境指挥官离他而去时,加卢斯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他的诗人朋友试图鼓励他重新振作,但收效甚微(维吉尔曾用一段话描述过这位痛不欲生的朋友)。想要理解丽科尔斯在罗马社会中的影响和她的做派,玛丽莲·梦露可以作为参照:两人都曾分别与政治家(布鲁图肯尼迪)、野心派(安东尼乔·迪马吉奥)和知名作家(加卢斯亚瑟·米勒)传出绯闻。历史的轨迹总是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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