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消极情绪是魔鬼
我们通常会把情绪分为:积极情绪或正面情绪,即情绪表里黄色和绿色代表的情绪,如快乐、平静、满足、兴奋;消极情绪或负面情绪,即情绪表里红色和蓝色代表的情绪,如焦虑、挫败、害怕、伤心。
从字面上来看,很容易产生这种印象:积极情绪有益,消极情绪有害;我们要时刻保持积极情绪,消除消极情绪。事实真的如此吗?
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凯利·麦格尼格尔(KellyMigal)曾对3万名美国成人做了一项长达8年的研究。通过研究发现,压力只对那些“认为压力有害的人”带来健康风险,而那些有压力但相信“压力并不会造成伤害”的人,其健康水平甚至比不怎么经历压力的人更高。同时研究人员花了8年时间追踪18。2万死亡案例,并得出推断:18。2万人死亡并不是因为压力本身,而且认为压力有害这个想法。
我们可以从生理角度理解这种现象。一般情况下,压力会带来焦虑、紧张、害怕的情绪反应,压力会让我们心率加快,血管收缩。但是,在上面这项研究中,当参与者认为压力有利健康时,他们的血管却是保持松弛的状态。他们的心跳仍然怦怦直跳,但是以一种更健康的心血管系统活动的方式,就和我们开心或者受到鼓舞时的跳动方式类似。这是因为当人们受到压力时,作为对压力的反应,脑垂体会释放一种压力性激素,就是我们常常听到的催产素(oxyto)。而催产素保护人们的心血管功能避免受到压力带来的伤害,帮助血管在应对压力时保持放松。现在我们应该知道:压力让我们更健康,原因就在于压力会让我们身体释放出催产素。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每种情绪都对人类的生存有一定意义。当面对一头熊时,恐惧会让身体进入应激的“战斗—逃离”模式,此时杏仁核接管大脑和身体,调动所有能量支持逃离动作,争取生存几率。在远古时代,孤独让人更想加入集体活动,从而使人在严苛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打猎失败产生的挫败感,能促使人类改进围猎方法和技术,提升成功几率。在人类漫长的进化中,负面情绪能帮人类更好地生存。与此同时,人类也发展出一套自带的情绪应对系统。比如,面对压力时,身体会分泌催产素以保护身体不受伤害。人类幼儿从6个月开始,就有能力自己恢复平静,这就是人类自带的情绪应对系统被激活和使用的体现。
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的说法,可以帮助我们从自身的主观愉悦度出发,对情绪做一个简答的分类。但快乐兴奋不是天使,焦虑愤怒也不是魔鬼,每一种情绪都是当下客观存在的感受,本身不分好坏,但无法恰当管理情绪就会带来坏的结果。要有效地管理每种情绪,任何一种情绪都不会伤害我们,而是帮助我们更好地适应复杂的外部环境。
2。我要清除消极情绪
休斯顿大学社会工作研究院的教授布芮尼·布朗(BrenéBrown),致力于研究人们的脆弱、勇气、价值感以及自卑感。他在采访了上千人做了近十年情绪数据分析后发现,人类面对负面情绪(脆弱、悲哀、耻辱、恐惧、失望)的习惯是麻痹这些情绪。习惯性告诉自己“我不想要这些情绪,负面情绪快滚开”。麻痹的习惯可能披着各种各样的伪装:
转移注意力。比如通过吃火锅来转移对伤心、难过的关注。
试图把不确定变成确定。比如上了10节课,到底能提高多少分?我需要确定的答案,现在!立刻!马上!
追求完美。如“我失望、沮丧是因为做得还不够好。我再努力一点,再完美一点,就会更快乐”。
假装。如“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没有人看到我的脆弱,我就安全了”。
布芮尼·布朗教授同时也发现:人类无法选择性地麻痹感情,在我们麻痹负面情绪时,我们也同时麻痹了快乐、感恩、幸福。面对负面情绪,如果我们习惯性地选择麻痹的对策,那么我们也会失去对所有正面情绪的感受能力,进入“难过—麻痹—仍旧难过—更加麻痹”的死循环。
但是很多人把情绪稳定误解为不能发火。一旦自己出现了生气、沮丧、失望、伤心的负面情绪,就竖起雷达,把负面情绪当成靶子,恨不得一扫而空。结果,清空负面情绪的同时,顺手也把快乐愉悦的情绪清空了。
也有很多家长,把孩子的消极情绪视为洪水猛兽。当孩子伤心、失望、挫败、愤怒时,立刻开始干预,试图把孩子立刻从消极情绪的“泥潭”里拔出来。结果用力过猛,孩子变得更加抗拒,自身的情绪应对系统也得不到锻炼。
面对消极情绪,我们能做的是接纳,接纳自己的所有情绪,也接纳孩子的所有情绪。充分接纳后,这些负面情绪会自然流走,我们就会重归平静。人类婴儿从6个月开始,就有能力自己恢复平静。情绪调节法可以让情绪的流动更顺畅,让我们更快回归平静。但是我们不能用任何方法去驳回或阻断消极情绪。
3。哭哭唧唧有问题
你是不是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男孩子怎么可以哭哭唧唧的。”“怎么又哭了,太娇气了吧。”很多家长把哭泣和娇气、胆小、依赖画上了等号,见不得孩子哭,孩子一掉眼泪,就立刻浑身难受,会使出浑身解数让孩子停止哭泣。
这种对哭泣的嫌弃和回避是从哪里来的呢?一方面受文化因素影响,“男儿有泪不轻弹”“英雄流血不流泪”等俗语深入人心并被泛化到育儿场景里。另一方面来源于家长自身的成长环境。如果家长从小被教育“哭丢人,不要哭”,那么家长在教育自己孩子的时候会代入这种观念,抵触孩子哭泣的行为。
事实上,对0~12岁的儿童来说,哭泣非常正常,也很有必要。哭泣是表达需求和感受的方式。在孩子没有学会更好的表达方式之前,哭就是孩子唯一的表达方式。
对哭的嫌弃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负向强化。心理学中的白熊效应指人们会倾向于做出被告知不要做的行为。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下这个测试:请你闭上眼睛,不要想象一头白色的熊,你是不是想到了一头白色的熊?绝大多数测试者在被告知“不要想象一头白色的熊”之后,都报告说自己想到了一头白色的熊。如果我们经常对孩子说“不要哭”,孩子一般听不到“不要”,只听到了“哭”,于是更容易在情绪波动时哭泣。“不要哭”就是对孩子哭泣行为的负向强化。事实上,当孩子掌握了上文介绍的3个情绪表达法和4个情绪调节法后,他们就不再有动力通过哭泣去表达情绪,因为他们尝到了正确表达和调节的甜头。
不敢表达情绪。如果经常指责孩子的哭泣,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后果是孩子不敢表达情绪。我收到过好多类似的咨询:孩子受伤了,被人打了都不说;打疫苗,第一针没有反应,第二针打完了才小声说疼。如果孩子表达情绪时经常收到负面反馈,那么就会产生这样的认知:表达感受是不好的。进而不再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曾教过这样一位5岁小朋友,在做苹果酱的活动中学习用刀切苹果,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告诉老师,而是悄悄把血抹掉,并把流血的手指藏在身后。老师发现之后,她才说疼。跟家长沟通后发现,她的爸爸平时经常说“要勇敢,不能哭”,以至于她把受伤后哭泣或喊疼当成了不勇敢。
4。没有攻击性行为就行
孩子情绪激动时大多通过攻击性行为宣泄:打人、推人、扔东西、吐口水、在地上打滚。这些攻击性行为吸引了大多数家长的注意力,导致家长可能产生一种错觉:没有攻击性行为就行了。另外一种错误的情绪处理方式不外显,也不干扰家长,但对孩子杀伤力同样大,那就是完全不表达情绪。
班里5岁的小太阳有段时间很不对劲。以前他早上到幼儿园的时候都会高兴地冲向我,并牵住我的手,有问题也会马上找老师。但最近一段时间,他每次见到我都离得远远的。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班里表演节目,每个小朋友可以说一句想告诉老师的话,小太阳仍旧一言不发。我拉着他沟通了很久,才知道事情的转折起源于一次打饭事件。
那段时间老师们正在帮助大家学习用说的方式来表达需求而不是通过哭泣的方式,小太阳能够做到。有一天,他吃完了鸡腿,想再要一个,我说:“说出来,老师就给你。”他没有说,而是开始掉眼泪。我只好说:“那你先不要哭了,等会儿再过来。”他离开之后,没有再回来打鸡腿。这件事我很快就忘记了,可是小太阳记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有很多机会告诉老师自己的委屈、不满、伤心、生气,但他都没有说,而是用疏远的方式被动表达。
小太阳是家长和老师眼里的乖孩子,他听话,做事努力积极,安静,从不惹事。但是他不习惯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忽视或压抑自己的感受,无法及时调节情绪,在积压的负面情绪里消耗很多精力,直到无法压抑的一刻才用不恰当的方式爆发出来。我们应时刻保持警觉,不能因为孩子没有爆发,就觉得一切正常。
妙妙家长学习了更多情绪管理知识后,开始引入情绪调节法。他们带着妙妙去商场,让妙妙自己挑选帐篷、捏捏乐、玩偶。妙妙最后选了很占地方的白色帐篷、恐龙形状的捏捏乐,以及粉红色的玩偶猪。
爸爸妈妈和妙妙一起用帐篷布置了一个安静角。妙妙特别喜欢钻到帐篷里玩,无聊时就拿着捏捏乐揉搓,抱着粉红猪扔来扔去。大人对此并没有干预,而是趁机向妙妙示范了它们的使用方法,以及闻花香吹蜡烛法。
一个周日的早上,本来约好去游乐场玩的爸爸,因为临时工作推迟了时间。妙妙非常生气,哭闹着不同意。爸爸说:“我知道你很想现在就去,可是爸爸现在有很紧急的工作,等爸爸忙完了马上就会带你去。哭闹是没用的,你可以选择去安静角,或者玩捏捏乐。”妙妙根本不听,仍旧大声哭号,还在地上打起了滚。对此,妙妙的父母没有干预,而是留下她一个人。她哭了一会儿,就去了安静角,躲在帐篷里玩恐龙捏捏乐,最后恢复了平静。爸爸趁机夸妙妙正确地使用了安静角,而且能自己恢复平静。
还有一次,妙妙回家后就开始哭鼻子,因为她找不到自己抽中的日期卡了。妈妈帮她检查了书包,没找到,推测应该是被妙妙弄丢了或者落在学校了。于是她就直接坐在了地上,哭得非常伤心。妈妈被她的哭声闹得很烦,特别想出去给她买一张新的日期卡,或买一个冰激凌哄哄她,让她赶快停止哭泣。但她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妙妙自己去了安静角,抱着粉红小猪平复心情。到晚饭时间,妙妙早已忘记了日期卡。
妙妙的父母发现她已经学会了借助安静角、发泄工具捏捏乐和安抚玩具来帮助自己恢复平静。哭闹的频率不断降低,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