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双眼,停在超市路边的红色奥迪车缓缓地降下车窗。在方向盘设置在左边的驾驶席上,露出一张戴墨镜的男人的脸。因为对方戴着墨镜,她没有立刻认出来。过了一会儿,梨津才意识到他是泽渡恭平——博美的丈夫。
“——泽渡先生。”
“叫我恭平就好啦。梨津妹妹,来买东西吗?我太太她们好像在聚会,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恭平的说话方式令她有些别扭,但她一时没明白别扭在哪里。她带着茫然,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嗯。”恭平在车里再次问她:“梨津妹妹不去也可以吗?我太太她们不是说,要去跟真巳子做最后的道别吗?”
“……真巳子小姐生前跟我没有来往。”
“是吗?这么说她们邀请过你,但是被你拒绝了?”
梨津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回了个微笑。她想起今天早上确实收到过一条消息,不是群聊,而是博美单独发给她的:
今天我们要去向真巳子小姐道别,梨津小姐呢?那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梨津小姐要是能来的话,真巳子小姐和一臣老弟也会很开心的。
她在说什么啊,当时梨津想。
“真巳子小姐和一臣老弟也会很开心的”,是因为梨津的职业吗?还是因为她是“名人”?
不过,或许博美是想通过“带梨津过去”为自己邀功吧。她不会是想让梨津成为自己的人脉吧?
梨津觉得她来问自己,是因为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一系列事件带来的激动情绪还没有消散。梨津只回了博美一句:“我就不去了。”她不知道想要过度参与某个人的死亡是种什么心态,说得再重些,她觉得心里毛毛的。回复完之后,博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哦。”恭平点点头,再次看向梨津。
“梨津妹妹。”
“嗯。”
“你没事吧?”
恭平突然摘下墨镜。
“真巳子的事也让梨津妹妹很郁闷吧?总觉得你非常勉强自己。你没事吧?”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送送你吧。”恭平提议,“你的东西好像挺重的,要不要坐我的车到小区?”
她明白别扭在哪里了。
因为他喊自己“梨津妹妹”。自从上次博美的茶话会后,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跟他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密,他却在明显地跟自己套近乎——就跟叫其他妈妈友叶子、真巳子一样。
就连如今已经成为死者的“真巳子小姐”,他依然亲密地直呼其名,这也让她有种无法忍受的厌恶感。
“——不用了,东西不是很重。”
梨津努力露出开朗的微笑。小区和超市近在咫尺,没必要让他送,更何况在距离生活圈这么近的地方,搭丈夫以外的男性的车,倘若被别人看到了,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误会。
梨津的脑海中响起警铃。她不认为这是自作多情,从单身的时候起,她就多次被精于此道的男人算计,因此只凭气氛就能做出判断。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觉得自己游刃有余,所以完全不会设想被对方拒绝的可能性,露骨、单方面地将好感和欲望——
她的鸡皮疙瘩快要控制不住了。梨津努力克制住,微笑着对他说:“请代我向博美小姐问好。”
她故意提到博美的名字,抬脚往前走。梨津能感觉到恭平有话要说的目光,但她还是快步离开了。她边走边想,希望对方可以从这样的态度中感觉到自己明确的拒绝。
头也不回地来到小区门口,她总算喘出一大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几乎忘了呼吸,身心都非常紧张。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种情绪呢?她觉得非常荒谬。就在这时——
在南侧入口前,她看到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咦——她瞪大眼睛,发现有个本来倚在门边的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近。看到那个身影,梨津再次屏住呼吸。
是香织。
她的眼睛在看梨津。
“你……好。”
梨津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自从阅读志愿者会议那天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香织说话。在博美的茶话会上听说,香织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看来之前一直没有碰见,只是运气比较好,今后是不是要小心一点呢?
“呃……香织小姐也住在这个小区呢。我——”
为了寒暄,她差点无意识地把自己住几楼说出来了,于是她赶紧闭上了嘴。最近她不是刚想过吗?绝对不能把任何个人信息透露给这个人。
“我?”
香织动作迟缓地盯着梨津。她是没有听到梨津的话吗?每次和这个人说话,节奏都会被打乱。梨津生硬地点点头:“你也住在泽渡小区呢。”
“哦哦——你说住在这里啊……唔,最近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