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要就是学长之前的“神原一太”?或者说,要本来就跟那家人有血缘关系,是他们家真正的“长子”?
听到她的问题,要的表情骤然缓和下来,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无疑与她同龄的男孩子的表情。她忍不住想,真希望他今后也能一直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心疼。
“不是的。这个人是我真正的父亲。虽然他被神原家吸纳了,但他本来叫白石稔,以前是精神内科的医生。”
“医生——”
“这家医院的院长和我父亲是同届校友,所以这次才能请他帮忙。托他的福,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要像是为必须去道谢感到头疼一样,脸上泛出一抹无力的微笑。不过,他还是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原野同学。”他叫了澪一声,对她说,“神原家来的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切都要从神原家的父亲神原仁来我父亲的医院就诊那天说起。”
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此刻正闭目沉睡的他的父亲——白石稔的神色好像也变得充满痛苦。
“父亲开始倾听神原仁失眠的烦恼,接受他的咨询,作为医生为他提供建议。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妻子也开始来医院找我父亲诊治了。半年后,我的祖父母、姐姐和母亲都死了,周围也有很多人死亡或者失踪,不过规模没有这次这么大。”
刚刚她打开电视的时候,电视里恰好在播新闻。在今晚的四宫食品爆炸案中,目前已经出现了十一名死者,重伤和轻伤的准确数字还不清楚。被视为凶手的销售二科的铃木俊哉也已确认死亡。
一想到那场爆炸或许跟这个人——躺在自己面前的白石稔有关,澪就有些窒息。
刚刚要解释过,他们能使用的只有语言和行为,并不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但她不认为刚刚那道突然从天而降的雷电是偶然。澪清楚地知道他们和要都是超越她常识的存在。
医院里的锅炉火灾又是什么情况?是这位“父亲”亲手造成的吗?还是他教唆、逼迫、操纵某个人做的呢?
“那一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要喃喃地说着,碰了碰父亲从烧焦的袖口中无力地垂下来的手。
“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也会遇到危险,就是在那个时候,刚刚的梦子阿姨他们救了我。从此以后他们就成了我的养父母,对我倾囊相授,养育我长大。”
“他们是什么人?”
“暗祓师。他们发现了那种散播黑暗的家族的存在,从此就担负起了守护人们的使命。也有很多人本来出生在那个家族,在失去了家人或结婚对象后选择了加入我们。他们像我一样,为了找回自己的家人。”
要的眸子寂寥地低垂着:“我父亲以前很厉害哦。”
他喃喃地说:“那个‘家庭’会补充成员,替换‘父亲’或‘母亲’,一边替换,一边逐渐吸收和继承那个人本身的性情和特点。吸收了从事心理咨询工作、原本是医生的父亲后的神原仁,恐怕非常难对付。神原家的牺牲者让我父亲当上‘父亲’之后,他变得更加冷酷,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阻止他。”
要的父亲还没有醒来,注视着他面庞的要的表情令人无比心疼。要说,他的祖父母、母亲、姐姐都死了,他想找回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他终于回来了。所以我想要从头开始——和我父亲。”
“对不起!”澪低头道歉。她知道要正茫然地看着自己,可是她实在抬不起头来。
澪咬了咬唇,继续说:“刚刚——我因为花果的事,说了非常不过脑子的话。”
回忆起那些话,她的脑子里再次像烧开了一样越来越热。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居然说失去了两年的大好时光,再也回不来了这种话……”
——那也太过分了!这两年我们都高中毕业,上大学了,花果却一直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岂不是被耽误了?太过分了!这两年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要当时问:“真的吗?”
“还是能回来的吧?不过两三年而已。”
不过两三年而已——澪当时为这句话感到很无语,但是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要当时的心情。她明白得太晚了。
从刚上小学的年纪到今天,哪怕要和澪同龄,简单计算一下也有十二年了。父亲被夺走了这么长时间,要却打算从现在开始,重新找回他们的人生。一想到那么漫长的岁月,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因为……”
“或许很难马上做到吧,但是我们回得去的。花果同学应该也可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在蒙眬的视线的尽头,要的手紧紧地覆在他父亲的手上。
澪望着他的手,问:“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神原家的‘父亲’以前是要的父亲,原本应该是个普通人,可是他却被吸纳进那个家,被迫担任‘父亲’的角色。”
“嗯。”
“这样的话,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