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津拒绝理睬对方,抬脚往前走。感觉香织还在看自己的背影,所以她不能回自己的家。
她抱着购物袋,有点想薅自己的头发——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不想回家,不想让香织知道自己家的门牌号。
于是她穿过过道,特意从南侧穿过,往泽渡家和“真巳子小姐”家所在的北侧走去,途中路过了铺有保护膜的家。她满腔厌烦,在想要移开视线的情绪中不停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振动声是从她拎着的小挎包里传出来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
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有的穿丧服、有的穿便服、带着花去吊唁的妈妈友们,在超市嚼车祸事件的舌根的主妇,用黏黏糊糊的目光目送梨津的泽渡恭平,守在南侧入口、缓缓地朝她走来的香织——“我也是”“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要吃吗?”
她不能回家。她想回,却不能回。
一切宛若一场噩梦。她突然掏出振动的手机,那振动声听起来仿佛是结束噩梦的闹铃。
可是,她错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泽渡博美”。
她瞬间屏住呼吸,之所以接通电话,是因为她再也无法忍耐了。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啊?
“——喂?”
“喂?梨津小姐,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问问你。”
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后悔接这通电话了。
恭平刚刚在奥迪车里跟自己搭讪,要是那件事被谁看到了呢?梨津没有任何过错,就连他要送自己一程的提议也拒绝了。可是……
——我也是。
我也是什么呢?我和恭平没有任何关系。“没事啦没事啦,很多人都是啦,所以别担心。比方说弓月小姐就是哦。”为什么她当时会提到弓月小姐?住在北栋的那位比博美年轻的妈妈友,在茶话会上确实最年轻可爱。话说回来,亲昵地直呼叶子、真巳子等妈妈友的名字,跟城崎和高桥也经常攀谈的恭平,好像确实不怎么跟她说话。现在想想,或许真有可能有那回事。但是——
他居然喊我梨津妹妹,我可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有朝一日,他肯定也会直呼我的名字。
我最讨厌那种男的了。
要是博美问起的话,她准备这样回答,明确地表明自己很困扰。梨津这样想,可是——
“你给了朝阳巧克力点心吗?”对方却问出一个她未曾设想到的问题。
她瞬间屏住呼吸。她回忆起那吧唧吧唧的声音,还有散落在沙坑的塑料包装袋,以及问她“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的那张明朗的笑脸。
博美的声音无比嘶哑低沉:“拜托你回答我。你给了朝阳‘樵夫圆舞曲’吗?”
听到具体的名称,梨津的肩头蓦地一松。“樵夫圆舞曲”是一种在树木形状的饼干中注入巧克力的零食,深受孩子们的欢迎。那天她让奏人带的是巧克力棒,不是“樵夫圆舞曲”。她问的好像不是茶话会那天的事。
博美的声音非常迫切:“我正在打电话问大家。朝阳今天把它们带回家了,我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是别人给的。”
她的声音有些惊慌无措,但更多的是焦虑不安。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听说市面上卖的巧克力味道很浓郁,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接受天然的甜味。所以我家一直都很小心,担心万一他已经吃过了怎么办。朝阳坚持说他只是收到了,还一次都没有吃过。可如果他已经吃过了呢?”
眼底骤然闪过昨天看到的博美的INS投稿。
用每年都会收到的南瓜做的南瓜挞,很有品位的布置,老大说“有田间泥土的清香”,我们家有位甜点鉴赏师——
她是不是白痴啊?梨津想。
你的朋友可是死掉了!嘴上说着自己很难过,想见她最后一面,却为儿子是不是吃了市售的巧克力惊慌、焦虑。你儿子又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就死掉!
明明早就吧唧吧唧地不知道吃了多少根了。在此之前,你儿子肯定也早就吃过了。那份饥饿感明明是你自己培养出来的。
梨津有股告诉她的冲动,却因为过于荒谬而发不出声音。我这么想回家,却不能回去。因为香织可能在,于是就只能拎着重重的超市购物袋,在这种地方,像白痴一样打电话。
她想,你丈夫出轨了哦。
“你在听吗?梨津小姐。”
“哦。”她附和了一声。不过她的心不在焉好像暴露了,电话里能够感觉到博美忍怒的气息。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瞧不起我?”
语气非常刺耳,博美生气了。
“你这人有点自作多情哦!”
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觉得只要自己存在,对方就会嫉妒你吧?大家都会在意你、羡慕你,仅仅因为你的存在和头衔,就会觉得你在秀优越感吧?‘我明明表现得很正常,大家却都在关注我,好烦哦’——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吧?可是,那只是你自己的心愿啦!你又没有漂亮到那个地步,也没有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