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美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那真的是她的声音吗?梨津连这件事都无法分辨了。有风的声音,呼——呼——她不记得自己有上电梯,明明走在小区的一楼,却像是站在楼上的走廊中一样,有呼啸的风声。
“那只是你自己的心愿啦!”博美重复了一遍,“是你的臆想啦!你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比别人特别——希望别人看到你,关注你,跟你竞争,找你秀优越感。可是,那只是你自作多情的心愿啦!我们大家根本不在乎你,也不关注你。你对我表现出的优越感,我甚至觉得很搞笑,很离谱!你只是渴望我的关注啦!”
我根本没那样想。
我不懂。
她想。但是风声太大,她无法回答。呼呼呼,呼呼呼呼,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会不小心松开手里的购物袋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风在不停地呼啸。
购物袋好像要从手里掉下去了。
等等,我知道,樵夫圆舞曲。
拎着那个袋子的人是——
“什么人啊,这么瞧不起人!”
耳边传来博美不甘的声音。
听得人如痴如醉。
甚至一片平静。
这个人,她对我。
超级关注。
不关注、很离谱、是你自己的心愿、自作多情——虽然措辞很难听,但是越是强调,就越是凸显了博美的言不由衷,其实,她对梨津的存在在意得不得了。这些话听起来宛如赞美——输给你好不甘心、好嫉妒。
再多说一些,梨津想。
睁开眼睛时,她独自躺在昏暗的房间里。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坐起来后有些头疼。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工作压力导致她患上了失眠症,长期依赖安眠药,那时睡醒后就总是头疼。这一次醒来,她有种和那时一样的感觉——仿佛刚刚从强力的药物酩酊状态中抽离出来。
这里是小区里自己家的卧室。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衣服还是出门时穿的那一套。枕旁奏人的火箭形闹钟指向了七点。
七点——看到这个时间,她大吃一惊。周围已经彻底黑了,窗帘紧闭。她究竟睡了多久?奏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她在会不会把儿子关在门外的焦虑中陡然清醒过来。
“奏人——”
“汪!”
有个声音近在咫尺,梨津循声望去,发现小八正在舔自己垂在床边的手。它伸着舌头,一脸兴奋地仰视着梨津。
“小八……”
小八湿润的鼻子在微微**。梨津仔细端详着它,在昏暗中小八的模样依然非常可爱。现实感从被它舔过的手指开始回归,她感觉到了它对自己的担心。
就在这时,门缓缓打开了,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
雄基探头进来:“你醒了?没事吧?”
“老公……”
头好疼。从走廊照进来的光很刺眼。
“咦,小八。你跑哪儿去了?”
从丈夫背后传来奏人的声音。像是为了回应他似的,小八从卧室里跑了出去。耳边立刻传来奏人开心地呼唤“小八”的声音,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奏人平安回来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
“没关系。如果还是难受的话,就接着睡吧,晚饭我会看着办的。话说回来,你还能吃饭吗?要是身体还不舒服的话……”
“你回来得好早。抱歉,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
雄基担心地望着梨津,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和梨津对视片刻,他问:“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