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二十二集 绣魂鞋一阁楼旧物（第1页）

青溪镇的雨，总是下得缠绵又阴郁。

林默搬回老宅的那天，恰逢梅雨季的开端。雨水顺着黑瓦檐角连成珠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整条老街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两旁的木结构老屋沉默地立在雨中，像一排垂暮的老人。

这座宅子是外公留下的，典型的江南院落，前后两进，带一个小小的天井。由于多年无人居住，处处透着衰败的气息。墙壁斑驳，木构件有虫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味。

林默站在堂屋里，环顾西周。二十八岁，自由插画师，从一线城市逃回这个童年待过的小镇，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实则是对都市生活感到疲惫。这里安静，便宜，最重要的是——没人认识现在的他。

搬家工人把最后一只箱子放在地上，匆匆收了钱离开，仿佛不愿在这老宅多待一刻。林默独自开始整理。东西不多，主要是画具、书籍和少许衣物。工作区域设在光线较好的东厢房，卧室则安排在楼上临街的房间。

收拾到傍晚，雨势渐大。林默点了外卖，坐在堂屋的老式八仙桌前吃完。雨声敲打着瓦片，单调而绵长。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像针尖落在木板上。

嗒、嗒、嗒……

有节奏的，间隔均匀。从头顶传来——是阁楼。

林默放下筷子，侧耳倾听。声音持续了约半分钟，停了。也许是老鼠，或者老房子常见的声响。他没太在意。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那个熟悉的梦。

自记事起，这个梦就断断续续出现：雨夜，小巷，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总是在巷口回头，但脸永远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梦里的他（或者说，梦里的某个男人）站在原地，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钉在地上。然后雨变大，巷子淹没在黑暗里。

这次，梦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绣花鞋上的纹样——缠枝莲，鸳鸯，针脚细密精致。鞋尖微微，沾着雨水和泥泞。

醒来时，凌晨三点。窗外雨声依旧，屋里一片漆黑。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梦里那个女人的目光穿透了梦境，正真实地注视着他。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驱散了些许不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水，他端起喝了一口，目光无意中扫过房间角落的穿衣镜。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影像，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红影，站在他身后。

林默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他走到镜前，仔细查看。镜面有些老旧，水银己经斑驳，映出的影像微微扭曲。可能是光影错觉，或者自己眼花了。

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首到天蒙蒙亮，他才在雨声中勉强睡去。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林默决定彻底打扫老宅，先从阁楼开始。

阁楼入口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矮小的木门，门轴己经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年的尘土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更浓郁的霉味。

阁楼低矮，必须弯腰才能进入。借着天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林默看见里面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破损的瓷器、捆扎的书籍，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显然，这是外公甚至更早的长辈留下来的，多年未曾清理。

他戴上口罩，开始搬运。大部分是没什么价值的旧物：褪色的被褥、过时的衣物、破损的农具。但在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箱子。

樟木材质，约半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箱体雕刻着简单的花纹，虽然积满灰尘，但木质依然完好，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褪色的红布条松松地系着。

林默解开布条，掀开箱盖。

里面铺着己经泛黄的软缎，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绣花鞋。

暗红色的缎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鞋面绣着精致的纹样：缠枝莲缠绕鞋身，鸳鸯戏水图案在鞋头，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出走线的痕迹。最特别的是鸳鸯的眼睛——用极细的黑丝线绣成，但在某个角度下，那黑色似乎透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林默被这精湛的绣工吸引，小心地拿起一只鞋。入手冰凉，缎面细腻，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触感——太柔软了，柔软得不像是织物，更像是……皮肤。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