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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第2页)

那时,弗洛伊德常常拐弯抹角,暗示他把我当作他的继承人。这些暗示令我左右为难,因为我知道,我绝无可能正确地,即遵照他的本意,来维护他的观点。况且,我还未能完善我的批评,不能使他刮目相看,而我对他是如此尊敬,也不想逼得他最终和我的观点针锋相对。我丝毫没有被赋予重任的念头迷惑,这对我来说真的太过沉重,我难以担当团体领袖的重任。第一,这种事情不符合我的天性;第二,我不想牺牲思想的独立性;第三,这样的荣耀会使我偏离我真正的目标,我很不喜欢这样。我在乎的是探索真理,而不是个人的威望。

1909年,从不来梅到美国的旅程用了7个星期。我们每天都聚在一起,对彼此的梦进行分析。那期间我做了许多重要的梦,但弗洛伊德不能理解其中含义。我并没有因此而对他产生什么看法,因为确实有时就连最好的分析师也无法解开梦的谜题。人无完人,我绝不会因此想要停止我们对梦的分析。其实,这些分析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是难能可贵的。我把弗洛伊德看作一位年长的、更成熟也更有历练的人,我便以后辈晚生自居。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却最终给整个关系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弗洛伊德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所包含的问题我认为不适合在此公开。我使出浑身解数来解这个梦,还补充说,要是他能给我提供更多他的私生活的细节,我还可以给出更多的解释。弗洛伊德听了这句话,探询似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真是疑心重重。然后他说:“我可不能用我的权威来冒险!”从那一刻起,他的权威已**然无存了。这句话烙入了我的记忆,也成了我们关系终结的前兆。弗洛伊德已把个人的权威凌驾于真理之上了。

正如我提过的,对于我当时做的一些梦,弗洛伊德只能够进行不完全的解释,甚至根本做不出解释。那些梦含有集体性的内容,充斥着大量象征性素材。其中一个梦对我来说尤其重要,因为是它第一次把我引向了“集体无意识”的概念,还因此作为引子引出了我的那本《力比多的转化和象征》[10]。

那个梦是这样的:我在一座不认识的房子里,房子有两层高。它是“我家的房子”。我发现自己身处二楼,那里是一个讲究的客厅,陈设着洛可可风格的精美旧家具。墙上挂着一些珍贵的古画。我奇怪这竟是我的家,不过心想:“这倒不错。”然后,我突然想起,我还不知道底楼是什么样子呢。于是我走下楼梯,来到了一楼。这里的一切东西更为古老,我意识到,房子的这一部分很可能建于15世纪或16世纪。室内陈设皆是中世纪的风格,地上铺着红砖。房子到处都相当阴暗。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心里想道:“那我可得探究一下这整座房子。”我来到一扇厚重的门前,用力推开它。在门后边,我发现了通向地下室的石砌楼梯。我便走下去,来到了一个有着美丽拱顶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的房间里。环望四壁,我发现在普通的石块之间砌有一层层的砖块,用于黏合的罗马砂浆里满是砖块碎片。我一看便知,这些墙壁可以上溯到罗马时代。于是,我感到兴趣盎然,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地板来。地板由石板铺就,我在一块石板上发现了一个拉环。拉动这个环,石板应声而起,下面又是一道逼仄的石砌楼梯,通往更深处。我再度顺着石级走了下去,进入了一个在岩石中凿出的低矮洞穴。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灰尘中散布着零星的骨骼和陶瓷碎片,就像是某种原始文明的遗物。我还发现了两个人类的头骨,显然年代久远,几乎一触即碎。这时,我从梦中醒来。

这个梦里,最让弗洛伊德感兴趣的是那两个头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它们,坚持要我想出与此有关的一个愿望。我是怎么看这两个头骨的?它们是谁的头骨?当然,我非常清楚他的用意所在:这个梦里隐藏着隐秘的死亡愿望(death-wish)。“可是,他究竟想让我说些什么呢?”我不禁暗自忖度。我对谁有死亡愿望呢?我对这类阐释感到非常抵触。我亦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个梦的真实含义到底是什么。但我那时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想听听弗洛伊德的看法。我想从他那里学些东西。所以,我顺着他的意思做出了妥协,说道:“我的妻子和妻妹”——毕竟,被暗暗地希望死去的人得与我关系亲密才行啊!

当时我新婚不久,十分清楚地知道,我心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愿望。但是,我知道如果把自己分析这个梦的看法告诉弗洛伊德,便一定会遭到他的不理解和强烈的抗拒。我不认为与他争吵是适宜的举动,而且我也担心会因为坚持自己的观点而失去与他的友谊。再者,我很想知道他会从我的回答里得出什么结论,还有,我想知道当我用符合他的理论的话来蒙蔽他时,他的反应又会是怎样的。于是我便向他撒了谎。

我很清楚,我的举动并非无可指摘,但这是权宜之计!要让他洞悉我的精神世界是不可能的。我们的精神世界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事实上,弗洛伊德听了我的回答似乎松了一口气。从这件事上,我看出来他对处理某些类型的梦束手无策,只到他的教条中寻求庇护。我意识到,我应该依靠自己来找出这个梦的真正意义。

一目了然,房子所表现的是心灵的一种意象,也就是说,代表了我当下的意识状态,以及迄今为止的无意识附加物。讲究的客厅代表着意识。尽管它样式陈旧,却有着有人居住的气息。

第一层楼代表的是无意识的第一个层次。我向下走得越深,景象便越是陌生和阴暗。在洞穴中,我发现的是原始文明的遗骸,那是我体内的原始人的世界——这个世界几乎不曾被意识抵达或启发。人类的原始心灵与动物的心灵生活很是接近,正如史前时期的洞穴一样,在被人类占有之前,常常是野兽的栖居之所。

在这期间我已有所察觉,弗洛伊德和我对待理性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我成长于19世纪末巴塞尔浓厚历史的氛围中,又拜古代哲学家的作品所赐,学到了一些心理学史的知识。每当我考虑梦和无意识的内容时,我总是免不了要做一下历史比较;大学时代,我也一直在使用克鲁格的那本老哲学辞典。我对18世纪到19世纪初的作家特别熟悉。他们所构筑的世界,便是我梦中顶楼客厅的氛围的源头。与此形成对比,我印象中弗洛伊德的知识史则来自毕希纳[11]、莫尔司各特[12]、杜波依斯-雷蒙德[13]和达尔文[14]。

这个梦告诉我,除上述情形外,意识还有更广泛的范畴:长久无人居住的中世纪风格的底楼,罗马式的地下室,还有最深处的史前洞穴——通通暗示着意识所经过的时代和阶段。

这个梦出现的前几天,有些问题萦绕在我心头。例如:弗洛伊德心理学建立在什么前提之上?它属于人类思维的哪一个层次?其中唯我独尊的人格主义与一般的历史性假设有着怎样的关系?我的梦把答案告诉了我。它明确指出心灵的根基是文化史——环环相扣的意识。我的梦专门勾勒了一幅人类心灵的结构图表,它假定心灵背后存在着某种总体的、非个人化的天性。这个梦让我茅塞顿开——它是一个起着向导作用的意象,而随后它将逐渐得到证实,并令我自始至终无从置喙。这就是我最初的一点儿模糊的想法,有一个先验的集体存在于个体心灵的背后。一开始,我把集体看成初期的机能模式遗留下来的印迹。后来,随着经验的积累,亦有更加可靠的知识作为支撑,我才发现所谓集体其实是本能的表现形式,即原型。

我实在无法苟同弗洛伊德把梦当作“假象”的观点,他认为梦的含义隐没在假象背后——这种含义虽已被无意识知晓,但可谓是恶意地不让它进入意识中。我却觉得,梦是天性的一个部分,并不含有欺骗的目的,而是全心全意地去表达某种含义,就像植物全心全意地生长,动物全心全意地寻找食物一样。这些生命形态,同样也不曾想要蒙蔽我们的双眼,而我们偶尔会自欺欺人,只是因为自己的目光太过短浅。同样,如果我们听错了,那是因为我们听力不佳——而不是我们的耳朵有意欺骗我们。在与弗洛伊德见面以前,我早已认定无意识及为其代言的梦都是自然过程,它们没有任何武断的,尤其是欺诈的属性。我觉得没有理由去假设,意识的花招把戏能够推广到无意识这种自然过程上。正相反,日常经验告诉我,无意识是以相当强烈的抵抗,反抗着有意识思维的种种恶习的。

关于房子的梦激发了我的求知欲:它重新唤起了我昔日对考古学的兴趣。返回苏黎世后,我重拾一本有关巴比伦出土文物的书,还读了很多神话著作。在阅读的过程中,我无意中发现了弗里德里希·克鲁泽[15]的《古老民族的象征与神话》[16]——真让我大开眼界!我疯狂地沉浸在阅读中,如痴如醉地读完了堆积如山的神话资料,然后又读了诺斯替教派[17]的著作,看得云里雾里。我发现自己处于困惑不解的状态中,很像我在医院里试图理解精神病患者的心理状态时的那种体验。我仿佛置身于一所假想的精神病院里,开始诊治和分析克鲁泽作品中的马人、山林水泽的仙女、诸男神和女神,好像他们是我的病人一样。我忙得不亦乐乎,不禁发现古代神话和原始人心理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这使我投入原始人心理的深入研究中去了。

在做这些研究的同时,我无意中读到了一位我完全不认识的美国姑娘——米勒小姐的幻想。这一素材由我所敬重的、慈父般的朋友西奥多·弗劳内伊发表在《心理学档案》(日内瓦)上。这些幻想的神话特征当场便深深地打动了我。它们像催化剂那样,作用于我心中日积月累却仍杂乱无章的思想。渐渐地,从这些幻象和我已有的神话知识之中,《力比多的转化和象征》一书成形了。

在我写那本书的时候,我做的一些梦,预示着我和弗洛伊德即将分道扬镳。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梦取景自瑞士和奥地利交界处的一个山区。梦中时近黄昏,我看见一位穿着奥地利帝国海关官员制服的老人。他从我身边走过,有点儿驼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他的表情乖僻,心事重重,不胜烦恼。梦中也出现了其他人,其中一人告诉我,这位老人并不是真的存在,而是去世多年的一位海关官员的灵魂。“他是那种至今仍不能够真正死去的人。”以上是我的梦的第一部分。

我开始分析这个梦。关于“海关”,我立刻想到了“审查机构”这个词。对于“交界”,我一方面想到的是意识与无意识的边界,另一方面则想到弗洛伊德的观点与我的观点之间的界限。边境十分严格的海关检查,在我看来是对分析的影射。在边境,我们会开箱检查有无违禁品。在检查的过程中,无意识的图谋不轨便被揭发出来了。至于那位年老的海关官员,他显然没能从他的工作中得到快乐和满足感,所以他才用一种尖酸刻薄的眼光看待世界。我无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看到了弗洛伊德的影子。

到这时为止,弗洛伊德在我眼中已经不那么权威了。不过我仍把他看作一位长者,我在他身上投射了父亲的形象,即使是做这个梦时,这种投射仍不曾有一点儿消退。只要产生了这样的投射,我们便不再客观了,我们便会陷入矛盾的状态之中。我们一面依赖,一面又抗拒。在这个梦出现之时,我对弗洛伊德的评价依然很高,但与此同时,我也在批判他。这种矛盾的态度是一种迹象,说明我对当下局势无知无觉,更不用说做出什么决断了。这是投射所共有的特点。这个梦促使我认识到了弄清当下局势的必要性。

在弗洛伊德个性的影响下,我已全然抛弃了自己的判断,把自己的批判束之高阁。这是我与他合作的前提。我告诉自己:“弗洛伊德远比你更加博学,更加练达,所以目前,你必须乖乖听他的话,向他学习。”然后,出人意料地,我竟在梦中把他变成了性格乖僻的奥地利帝国海关官员,一位已死海关稽查员仍在游**的灵魂。难道这就是弗洛伊德暗示过的,我抱有针对他的死亡愿望吗?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心中任何一个角落会通常抱有这种愿望,因为我是不惜一切代价希望与弗洛伊德合作的,坦诚地说,从个人利益角度来说,我希望能够分享他丰富的经验。他的友谊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没有任何理由希望他死去。或者,这个梦也可能是对我意识里的赞扬和钦佩的一种补偿、矫正或一剂解毒药。所以,它建议我应对弗洛伊德持一种更具批判性的态度。这让我深感震惊,尽管梦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在暗示弗洛伊德可能会名垂后世。

这个梦并没有终止于海关官员相关的情节,片刻后我还做了第二段更为不同寻常的梦。我梦见我在一个意大利城市里,时值正午,大约12点到下午1点。酷日当头,炙烤着狭窄的街道。这个城市依山而建,使我想到了巴塞尔一个独特的地区,科尔伯格(K)。波西格塔尔(Birsigtal)山谷横穿整个城市,通向山谷的狭小街道有一部分铺了台阶。梦里,有一段台阶向下通往巴弗塞广场(Barfüsserplatz)。这个城市是巴塞尔,同时也是一个意大利城市,有点儿像贝加莫(Bergamo)。时值夏日,烈阳当空,万物暴晒于强光之下。人群川流不息,向我涌来。我知道店铺快要打烊了,人们正走在回家吃饭的路上。在人流之中,有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他正迎着我拾级而上。他头戴一种名叫轻钢盔的头盔,眼部有窥缝,身穿金属环套扣而成的锁子甲。锁子甲上罩有一件白色长袍,长袍的前后都织着很大的红色十字。

我此时的感受可想而知:在一个现代城市里,正值中午的下班高峰期,一名十字军战士向我走来。尤其让我觉得蹊跷的是,路过的诸多行人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回头或盯着他看。就好像他是个隐身人,除我之外谁也看不见他。我问自己,这个幽灵意味着什么,随后仿佛有一个声音回答我,实际却没有人在讲话:“不错,这个幽灵是这里的常客。这位骑士总是在12点到下午1点间经过此处,迄今已有很长时间了(我想,该有好几个世纪了),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

骑士和海关官员是两个对比鲜明的人物。海关官员是面目模糊的,是个“至今仍不能够真正死去”的人——一个正在消散的魂魄。然而,骑士却生气勃勃,十分真切。梦的第二部分显得神圣无比,而两国交界处的场景却平淡无奇,其本身并不让人印象深刻。我到后来反思时才忽有所感。

做完这两个梦之后一段时间,我反复揣摩骑士这个神秘的人物。然而,直到很晚,在我对这个梦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我才略知其中意义。甚至在梦里,我就已经知道这名骑士来自12世纪。这正是炼金术开始萌芽的时期,也是寻找圣杯[18]的时期。15岁时,我第一次读到这些故事,便认为圣杯的故事十分重要。我模模糊糊地感到,这些故事的背后仍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因此,这个梦能够呈现出与寻找圣杯的圣殿山骑士团及其使命有关的场景,对我来说很是自然——因为从最深层的意义上来说,这是我自己的一番天地,与弗洛伊德的世界几乎毫不相关。我一直在用整个身心探索某种未知的东西,它们或许可以赋予平庸的生活以意义。

喜欢探索的头脑付出了一切努力,但在心灵深处除了尽人皆知和“人之常情”的局限性,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令我大为失望。我在乡下长大,邻里皆是农民,我从他们粗俗幽默的智慧和民间传说不受拘束的想象力中,看到了我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和性错乱对我来说并不是值得注意的新鲜事,也无须任何特别说明。它们与犯罪行为一起构成了阴暗面,向我毫发毕现地展示了人类存在的丑恶和无意义,败坏了生活的滋味。蔬菜在粪肥的浇灌下欣欣向荣,我对之习以为常。说实话,我在这些知识中并未得到有益的深刻见解。“很多事都仅仅是因为城里人对自然和人类的肮脏一无所知。”我想,心中十分厌倦这些丑陋的事物。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弗洛伊德的个体心理学(personalpsychology)如此强烈地吸引着我。我迫切想要知道他的“合理的解决方案”(reasoion)的真相,而且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地获得这个答案。彼时彼刻,我感到自己正在接近真相。早在我们出行美国之时,我已发现弗洛伊德本人也患有神经症,不仅确诊无疑,症状还十分棘手。诚然,他曾教导过我,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神经症的,我们必须学会容忍。但我不曾想过要满足于此,我甚至想知道一个人怎样才能避免患神经症。如果连导师都对付不了自己的神经症,那么显然弗洛伊德和他的门生都不会知道精神分析的理论与实践究竟有什么意义。于是,当弗洛伊德宣布,他想让理论与方法同一化,并把它们变成某种教条时,我便再也不能同他合作了。除了退出,我别无选择。

当我那本关于力比多的书写到“牺牲”[19]一章的尾声时,我已预见到此书的出版将以我与弗洛伊德友谊的终结为代价。因为我计划在这章中论述我个人对**的看法,对力比多的概念进行关键性的改革,还写了许多我与弗洛伊德的龃龉。我认为,只有在极罕见的案例中,**才是个人精神障碍的表现。而一般而言,**有着极具宗教性的一面,因此,**的主题在几乎所有的宇宙起源论和不计其数的神话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弗洛伊德却只抓住其字面意思,未能将**作为一种象征,去把握它在精神层面的重要性。我深知他绝对不会接受我就这个主题发表的任何观点。

我与妻子谈及此事,告诉她我的担心。她试图宽慰我,因为她觉得弗洛伊德宽宏大量,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尽管他可能并不接受我的观点。我自己却深觉他不会善罢甘休。一连两个月,我无法提笔,为此矛盾痛苦不已。我应该保留自己的想法,还是要冒着失去一段至关重要的友谊的风险?最终,我决定继续写下去——而它的确使我和弗洛伊德的友谊毁于一旦。

回顾过去,我可以说,我是唯一对弗洛伊德最感兴趣的两个问题——“原始遗迹”问题和性欲问题——进行深入探索的人。人们常常会误以为我忽略了性欲的价值。其实不然,性欲在我的心理学研究中亦有着重要地位,它是心灵完整性的一个基本的——尽管不是唯一的——表现。但是,我主要关心的是研究性欲的精神层面和神秘含义,而不是它的个人意义和生物学功能,并由此解释弗洛伊德醉心其中却没能领会的内容。关于这一主题的思考收入了《移情心理学》[21]和《神秘合体》[22]中。性欲是地下精神(icspirit)的体现,具有至高的重要性。这种精神就是“上帝的另一面”,即上帝意象的阴暗面。自从我开始钻研炼金术这一领域,有关地下精神的问题便困扰着我。从根本上说,这一兴趣是由早期与弗洛伊德的谈话所唤起的,那时,我为他沉迷于性欲现象而感到困惑不解。

弗洛伊德的最大成就当数他认真地对待神经症患者,探究他们独特的个体心理。他有胆量让个案的资料自陈事实,这使他得以深入探究病人的真实心理。打个比方,他用病人的眼睛看世界,因而他对精神疾病的了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在这方面,他没有偏见,勇气十足,并成功地改变了众人的成见。他像《旧约》里面的先知,颠覆了虚假的神祇,掀开了掩盖欺骗与伪善的面纱,无情地揭露出当代人们心灵的腐化堕落。面对这样一份事业所带来的不得人心,他毫不动摇。他施与我们文明的推动力,源自他发现了一条通向无意识的途径。通过判断梦是有关无意识过程的最重要的信息源,他帮人类找回了一种似乎早已彻底遗失了的工具。他在经验上证明了无意识心灵的存在,而此前无意识心灵一直仅仅是一种哲学上的假定,尤其是在卡鲁斯[23]和哈德曼[24]的哲学中。

可以说,尽管现代人已经与无意识概念面面相觑了半个多世纪,当代文化意识仍未把无意识的概念及其所意味的一切纳入一般的哲学中。精神生活具有两极性,这是最基本的洞见,使人们消化吸收这一观点在今后仍然任重道远。

第六章 与无意识的面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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