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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红墙白雪与南方病床（第1页）

苏念挂断和陆星辞的电话时，故宫的雪刚好开始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从云端不经意洒下的盐粒。她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仰起脸，细小的雪花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滴。夏栀在一旁拍照，快门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念念，看这里！”夏栀举着手机，“这个角度超美——红墙、白雪、还有你！”

苏念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还在想刚才电话里陆星辞的声音，那种被刻意压抑的疲惫感，像雾一样弥漫在他的每个音节里。

“怎么了？”夏栀放下手机，走过来，“陆星辞那边不顺利？”

“他说还好。”苏念低头看着青石板地面上渐渐累积的薄雪，“但听起来……不太好。”

夏栀沉默了几秒，揽住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今天是你成功的日子，咱们得庆祝。晚上去吃什么？涮羊肉？烤鸭？”

苏念点点头，却心不在焉。她拿出手机，又给陆星辞发了条消息：“胃还疼吗？药吃了吗？”

几分钟后，他回复：“吃了。不疼了。你们好好玩。”

每个回答都简短得像电报，反而让她更担心。

故宫的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真正的雪花，纷纷扬扬，在朱红色的宫墙映衬下，像一场沉默的、古老的仪式。游客们兴奋地拍照，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间回荡。

苏念跟着夏栀走过一座座宫殿，神武门、乾清宫、养心殿……那些在历史书上看过无数次的建筑，此刻真实地伫立在眼前，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她本该感到震撼，感到兴奋，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沉甸甸的。

下午三点，她们从故宫出来，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烤鸭店。店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烤鸭在炉子里旋转，皮脆肉香。夏栀点了一整只，又点了几个小菜。

“来，庆祝我们念念首战告捷！”夏栀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学术新星！”

苏念和她碰杯，烤鸭卷饼拿在手里，却没什么胃口。

“夏栀，”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一个人明明很累很辛苦，却总是说‘没事’、‘还好’，那是什么意思？”

夏栀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两种情况。要么他不想让你担心，要么……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哪一种更糟糕？”

“都糟糕。”夏栀叹了口气，“念念，你和陆星辞之间的问题，其实很多人都遇到过。两个人都在拼事业，都觉得自己要强，都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结果就是……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疏远。”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茶杯边缘，指尖泛白。

“但是，”夏栀话锋一转，“今天我在台下看你演讲，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和他，其实是一种人。”夏栀说，“都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会死磕到底的人。只不过你磕的是学术，他磕的是创业。这种人不轻易喊累，不轻易求助，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而是因为他们太习惯自己扛了。”

窗外，雪还在下。街道两旁的树枝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啪”地一声掉下来。

“所以，”夏栀继续说，“你得主动问。不是问‘你还好吗’，而是问‘需要我做什么’。不是等他开口，而是告诉他‘你可以开口’。”

苏念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晚自习。那天她也胃疼，趴在课桌上脸色苍白。陆星辞什么也没说，去校医室买了药，又去食堂打了热粥。他把药和粥放在她桌上，只说了一个字：“吃。”

那时候的关心，首接，笨拙，但有效。

现在呢？隔着两千公里，隔着屏幕，关心变成文字，变成表情包，变成“多喝热水”。

她拿起手机，这次没有发消息，而是首接拨通了陆星辞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心里的不安像雪一样堆积起来。她点开江辰的微信：“江辰，陆星辞在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江辰很快回复：“他在会议室，可能手机静音了。需要我找他吗？”

“不用了，等会儿我再打。”

放下手机，苏念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烤鸭。烤鸭皮很脆，肉很嫩，但她尝不出味道。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夏栀说，“要不我们回酒店？你也累了，休息一下。”

苏念点点头。两人结了账，打车回酒店。雪天的北京交通格外拥堵，出租车像蜗牛一样在长安街上爬行。苏念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车流，又拨了一次陆星辞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