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寒意。
苏念醒得比闹钟还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浅灰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她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早起鸟儿的啁啾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脚踝的己经消下去不少,校医开的药膏很管用,膝盖上的擦伤也开始结痂。但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今天要面对的一切——回到学校,回到那个因为运动会意外而变得微妙的氛围里,回到陆星辞身边。
昨晚临睡前,她收到他的微信,只有两个字:「七点。」
她知道,这是他来接她的时间。简短的约定,却让她辗转反侧了半夜。既期待,又紧张,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六点半,苏念己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喝着妈妈特意早起熬的小米粥。脚踝还不能完全承重,妈妈找出了她小学时用过的拐杖——一根轻便的铝合金拐杖,让她暂时借用。
“真的不用请假吗?”妈妈不放心地再次确认,“再多休息一天也行啊。”
“不用了妈,己经好多了。”苏念摇摇头,“落下功课就不好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坚持今天去学校,不只是因为功课。更因为那个七点的约定,因为那个在巷口等她的身影。
六点五十分,苏念背着书包,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院门口。深秋的清晨,巷子里弥漫着早点摊的热气和邻里间互道早安的声响。她深吸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冷空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七点整,巷子那头准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星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单肩背着书包,正朝这边走来。晨光熹微,他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步履从容而坚定。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拄着的拐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她:“能走吗?”
“嗯,慢一点就行。”苏念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星辞没说话,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书包,挎在自己另一边肩膀上。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
两人并排走出巷子,陆星辞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苏念拄拐杖的节奏。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偶尔有同校的学生骑车经过,看到他们,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还会窃窃私语几句。
苏念低着头,脸颊发烫。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她想加快脚步,想拉开距离,想证明他们只是普通的邻居、同学,但脚踝的疼痛和手边的拐杖,让她所有的想法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让她心慌的是,陆星辞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步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那些议论和目光置若罔闻。这种坦然的姿态,反而让苏念更加不知所措。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我自己背书包就行。”
陆星辞侧头看了她一眼,深棕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不重。”
简短的两个字,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一路沉默地走到学校门口,苏念己经紧张得手心出汗。校门口正是上学高峰期,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里走。当他们出现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苏念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看,是陆星辞和苏念!”
“哇,他真的来接她上学啊?”
“听说运动会那天……”
“这也太明显了吧?”
她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脚步也变得僵硬。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
苏念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陆星辞平静的侧脸。他并没有看她,只是用那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给她一个支撑的力,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走进校门。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校服外套的布料,依然能清晰地传递过来。那种温度,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和羞赧。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那些目光也变得不再那么刺眼。苏念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穿过校园的林荫道,走向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