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口城最好的客饯,倒不敢比太原省城的繁华去处,却也修得齐整,三层小楼,汇聚南北名厨,其后还几间大院停放车马,牲口,房间打理得不算豪华,贵在干净整洁。
李守心便选在这里落脚,吩咐掌柜一连开了十桌酒席,将整个三楼包下,拣最好的菜式直管上,吃饱,吃好为止。
众人一见东家如此豪爽,纷纷起身感谢。
“有上好的竹叶青给咱家弟兄们一桌来两大坛,咱可有一样,少于二十年的新酒,可别给小爷我上,让爷喝出来,我可不给你钱!”
李守心大声吩咐店掌柜,哪知那店掌柜满脸难色:
“这位爷,只怕现如今刚打完仗,路上仍不太平,汾阳的竹叶青且来不了呢,要不换咱边塞的酒,这酒咱走西口的人都爱喝!”
“啥酒?”
这倒让李守心好奇,从没说过走西口的人爱喝什么酒。
“烧刀子,也叫闷倒驴,这酒贼啦有劲,是咱山西荞麦,高梁酿的,辣嗓子,喝上两口,保管你对着大风吼两嗓!”
那店掌柜脸上也是饱经风沙,暗红一片,一讲起话来,老露着两颗大白牙,小眼睛一眯,极喜庆一人。
“那咱就入乡随俗!”
紧接着那店掌柜又满脸为难的讲:
“各位相与啊,酒是好说,可这菜怕没那么花样了,打仗嘛,厨子都跑了,这肉也只有马肉了,市场上也有羊,可先紧着人家军爷们吃!你看该怎么办?”
李守心没想到这世上有时还真是有钱也花不出去,想到自己还买了十几头肥羊,本打算路上吃,这一回他大手一挥:
“我有羊,你们给咱每桌支个锅,涮肉吃!”
众人一听,更是喜上眉稍,不一会儿功夫,酒过三巡,人正吃得兴起,忽打楼下上来一对儿父女,走到李守心面前就扑通跪倒尚未来得及开口讲话,却被店小二拽住就往下赶:
“一会儿会儿不见,你个脓个烂就上来了,快走快走,别打搅人家爷爷的雅兴!”
李守心连忙拦住:
“罢了罢了,就让他们在这唱吧,我倒也想听一听!”
那店伙计才作罢,李守心笑着问这对父女,“你们都会唱什么?”
这对父女也算是饱经沧桑,一看就是个可怜人,大冷的天,身上的衣物单薄不说,两个人的手上都长满了冻疮,鲜红无比。
那女孩儿长得还算清秀,只可惜塞外的风沙吹得女孩儿脸上全裂着血口子,脸色蜡黄,就剩一对眼睛,亮晶晶的,特别的有神,那女孩俏声声的答道:
“俄啥也会唱,酸曲儿,丧曲儿,上党梆子,都会,请官爷给点个曲儿!”
说着话就拿出一把皱巴巴的扇子,展开扇面,让他来点,他却一摆手:
“你随便唱一个吧!”
那女孩便回过头来,跟他父亲讲:“爹,那咱唱个酸曲吧!”
他父亲点点头,将手中的二胡咿咿呀呀的拉了起来,那女孩转过脸来对他说道:
“俄唱的这词,也没个正经,词牌就叫做道无常,命中定:
命若穷来,掘见黄金化作铁;命若富来,拾着白纸变成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