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彩凤扭脸向童维嘉看过来,泛黄的眼底黯淡无光。
“您这些年,跟您女儿程丽秋还有联系吗?”
“丽秋?丽秋……立军!我儿子立军死得冤,死得冤!”
“我没问您立军,我问的是丽秋,您女儿程丽秋!”
“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被人害死的!抓住杀人犯!”
她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引来周围人侧目。老邵忙在一旁高声喊:“彩凤,韩彩凤!你儿子那是意外!现在公安同志问你丽秋的事!”
“丽秋?”
“对!你闺女!她没考上大学,然后去哪儿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
韩彩凤呜呜地哭起来,可惜眼眶中已没有眼泪。
从敬老院出来,罗忠平问日常的看护费用怎么算,老邵说村子搬迁后按政策分给每户安置房,但韩彩凤直接住进了敬老院,因此政府把房子折成了钱,足够她养老的。罗忠平又说想去当年的老村子看一下,吴所说已经都淹了没什么好看的,又说道路难行没两个小时回不来。老刑警表示没关系,也不用他作陪,只要在地图上标明路线便好。
吴所还有事,同老邵一起回派出所了,罗忠平和童维嘉按照地图驾车驶往曾经的九河湾村。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一条断头路的尽头,他们下车沿着山间小路继续步行。小路崎岖难行,看上去荒废已久,不少地方被滑坡碎石阻断。童维嘉差点儿崴了脚,忍不住嘟囔说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罗忠平笑着回答,就是让你体验体验程丽秋当年求学的不易。
在烈日下走了一个多小时,童维嘉汗流浃背。爬上一道陡坡,赫然发现抵达了目的地。一望无际的湖面波澜不兴,几处残垣断壁沉在浅水中。但看不到程丽秋的家,据老邵讲它在村子的低处,也就是现在湖水的深处。
童维嘉搀扶师傅在树底的阴凉处坐下。路上想了几个问题,始终没有头绪,正好不吐不快。“她到底为什么要化名陈芳雪接近冒牌货呢?知道自己被顶替了,难道不应该立刻举报或者报警才对吗?”
“你觉得换了你肯定报警?”
“当然!正常人都会吧?”
“你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从小到大受的教育也告诉你要相信规则,但很多人的成长环境不同。”罗忠平望着平静的湖面,捡了颗石子扔下去,**起一阵涟漪,“当然,也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难言之隐……”
“师傅,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程丽秋是被冒名顶替的?”
“你先说说看。”
童维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道:“真正想明白,是在看到那本习题册的时候……陈芳雪说自己初中文化,怎么可能去做高三的练习题呢?这说明她至少有高三的文化水平,而且有再次高考的打算!而我们起先以为的程丽秋却正好相反,迟到早退、考试作弊……我就想,这两个人调个位置就对了!”
罗忠平点点头:“不错,这两个人反差太大了,其实去过南山福利院就能感觉到。一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大学生,一个勤奋好学有理想有追求的初中生,但这两种人在现实中也不能说没有,甚至还为数不少。”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还记得那封悔过书吗?”罗忠平拿出手机,找出悔过书的照片来念,“‘不管怎样,我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一分耕耘便会有一分收获,上天会眷顾诚实和努力的人。’想想看,你作弊被抓了写检讨,会写这样的话吗?”
童维嘉笑起来:“我肯定写,老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请老师行行好原谅我这一次!”
“所以这明显是陈芳雪的真心话,她是有感而发。”
起风了,湖面上**起波澜。老刑警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向来时的路。童维嘉望着师傅的背影,忽然一阵心悸。
“那她现在呢,还相信吗?世界是公平的。”
“回了中州,你正好可以当面问问她。”
罗忠平说罢,抬头看向远处压过来的乌云。一场雷雨正在酝酿。
回到中州的第二天是个周五,两位刑警再次来到世纪诚天公司,却意外得知陈芳雪出差了。前台的胖姑娘说,周末两天在上海有个地产行业的展会,陈总一早便坐飞机去了。罗忠平忙问公司去参加展会的有几个人,姑娘说这次没有花钱租展位,陈总只是去会会朋友,因此只有她一个人。
陈芳雪此时去上海出差,难免令人生疑。参加展会的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可为什么一个人都不带呢?而且世纪诚天正值多事之秋,相比去展会拓展业务,留在中州想办法纾解资金困局才是当务之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