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冰天雪地冻的。”他说,是不是道理莫论,男女被窝里的话用不着认真对待,多数胡言乱语。把头感觉是否真实,他还是觉出南北方女人的生理差异,“你们那儿暖和,啥都热乎。”
女人不置可否。
“热乎好啊,烫得劲儿。”他一语双关了,“大雁为啥往南飞,找暖和的地方。”
山幺妹眼睛始终未离开炕头,有些为他担心,火炕也能烫伤人吧?她说:“别逞能啊,烫伤不好治。”
“你以为我能烫伤?”
“我铺几层被褥都热,你直接肉皮挨在上面……”
“这你就不懂了,你挨烫就是因为铺得多,直接挨炕才不热,不信你试试。”他逗适道。
山幺妹不肯,说死她也不信。黄皮子继续抽他的烟,抽烟解乏,吞云吐雾中他的疲惫得到恢复,说不清这是一个晚间的第几次了,她惊异这个男人的剽悍体魄,问:
“你还、还行?”
“咋是还行,正经行呢!”黄皮子不是吹牛,人参没少用,身体壮得很,远方的女人的新鲜感令他爱不释手,不知疲劳,“天亮还早呢!”
女人心里喜欢,一辈子能遇上几个这样雄壮男人啊!她慨然道:“你比我男人厉害得许多。”
“他不行?”黄皮子问人家男人隐私。
“没你行!”
窗外雪仍然纷扬着,继续埋没窗户。像是起了风,落在窗户纸上的雪有了声音,很少听到落雪的声音,因为雪花太轻的缘故。他们都累得不行,软瘫像一块年糕不成型。
许久,黄皮子说:“听说你来关东,为弄大棒槌?”
“人参,不是棒槌。”她还不清楚人参和棒槌是同一种东西,那个时代河边洗衣的女人还使用棒槌。除此就是菜鸟、笨蛋的意思,一定是后者。
“人参就叫棒槌。”
“为什么叫棒槌?人参是不是很傻很笨,头脑不灵活。”
“跟傻没关系,叫它的真名它就会跑掉……”黄皮子讲挖参的习俗,人参的秘密,它名字为人呼出,因而被控制,不能施展其超自然的威力,就是人以己之长(发挥语言的魔力)攻人参这短(讳名的禁忌),于是可以稳操胜券。[2]他说,“喊一声棒槌吓住人参,它才不敢跑掉……”
“人参没长腿,会跑?”她不相信,问。
“你没挖过参没亲眼看到,不信也不怪。”
山幺妹听出他不太高兴,他对他从事的行道充满自豪感,讲得眉飞色舞。附和的话不会说,恭维的话还会说,她讨好道:
“万老板说你是参王,三江挖参没人比得了你。”
黄皮子再次兴奋,成就感如藏在草丛中的蚂蚱,被女人趟起,振翅飞翔。他说:“这么说吧,白狼山哪座山上有棒槌我心里清楚。”
“百年大人参你能找到?”山幺妹问。
“那当然。”黄皮子自负道。
“太好啦!”女人高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