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谷县令上任保粮田大扇子休夫赴古浪
刘府书房里,谷山和大扇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面色严肃的刘统勋。刘统勋道:“大扇子,你要去甘肃的事,我和孙大人都商议过了,赞成你去。此去甘肃,不完全是你个人的事,也是我刘统勋和孙大人对你的重托!甘肃的粮田案是前朝案,找明实情,就能挖出腐根,催发新芽!大扇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大扇子道:“此去甘肃,大扇子义不容辞,已视生死为无物!”刘统勋看了一眼谷山道:“大扇子,谷山,你们这对夫妻做得不容易啊,得珍惜才好。我把你们的这间洞房给留着,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们还会有机会住进来。”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两个布包,一个放在谷山面前,一个放在大扇子面前,道,“送你们两样东西。”谷山面前是一沓药方。大扇子面前则是四锭银子。
刘统勋道:“这沓药方,是我让太医院的御医专门为谷山找出来的,专治囚痛,你好好看一看,照此医治,定能将囚毒给排出。里头还有一个戒除芙蓉烟毒的秘方,你也得用。可最紧要的是,从今日起,你不可再想着吃芙蓉丸。”
刘统勋望着大扇子:“大扇子,此去甘肃,路途险峻,你带着这些盘缠,我让琴衣也陪你去。”大扇子道:“不必,刘大人的腿还这么瘸着,身边不能没有人照应。”刘统勋站了起来:“不要说了,我意已定。谷山,大扇子,你们在京城再歇一两日,就可动身。”
书房门外窗户底下,小放生和王不易蹲着,显然已偷听了好一会儿。不易怔怔地两眼发呆:“小放生,他们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小放生道:“嗯,听明白了。”
王不易道:“大扇子要去甘肃,你会再跟她去么?”小放生道:“她让我去我就去,不让我去就不去。你苦着脸干吗?”王不易道:“我是在想,谷爷为朝廷白白立功了!”
小放生道:“什么意思?”
王不易一脸愁容:“我还指望谷爷能在京城当官,我和你也好跟着他荣华富贵,可谷爷他怎么就捞了个知县当呢!”
小放生拧了王不易一耳朵:“我真想把你变成一只鸟!不放你的生,活活饿死你!掐死你!”王不易道:“那你不也得改名了?”
当天夜里谷山、大扇子、小放生、王不易四人就偷偷地离开了刘府,留下一张辞行的字条。第二天门吏把字条交给刘统勋,刘统勋长长叹了一声,连连摇头。琴衣问道:“我这就去收拾一下,追上他们,送大扇子去甘肃?”刘统勋道:“不必了。大扇子既然把话说出了口,她就不会改变主意,追上她也没用,由他们去吧。”
谷山一行的马车行驶在土道上。王不易在赶着车,在路边食摊前停下,四碗热气腾腾浮着红油的泡饼吃完之后,谷山、大扇子、小放生、王不易都辣得用手扇嘴。
摊主见四人吃完,端上一盆水,让四人洗脸。谷山绞出布巾,递给大扇子,小放生敏感地瞪着眼,气得转过身去。
大扇子从谷山手里取过布巾,浸下水盆,搓了一把绞干,垂着眼帘:“我说小放生,我大扇子怎么说也和谷山拜过天地的,你着什么急呀?真要是想着把谷山给夺过去,至少也得把我这个老女人给放生了才行,是吧?记住,下回别动不动就跟我顶着拧着,我还没写休书呢,你还得忍着点。”
小放生没想到大扇子会这么说,怔愣着。
大扇子将布巾递给谷山:“你先洗吧,洗完了,我再洗,等我洗完了,再给小放生洗吧。”谷山道:“你们俩什么意思?”小放生道:“没意思!你老婆喊你洗脸,你就快洗吧!要不,你老婆就把你当成了她儿子,替你洗了!”大扇子道:“我还想替我女儿洗呢!”小放生道:“你!”
大扇子道:“说错了么我?”小放生道:“谁是你女儿?我要是你女儿,谷山就成了什么了?成我爹了!爹,爹,爹!谷山,你快应啊!”
谷山来了气,抬起手,重重地将布巾扔地上,重声:“都给我闭嘴!我……我既不是丈夫,又不是爹,我……我连自己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了!”
小放生见谷山真生气了,转过身撒腿就跑,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王不易急忙扔下碗,朝小放生追去。
谷山一脸坏笑:“大扇子,怎么样,我把她给气跑了!”大扇子道:“故意的吧?”谷山道:“那还用说。”大扇子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小放生非得把我给废了才罢休。唉,这么操之过急干吗,她会等到那一天。”谷山怔着:“大扇子,这话我怎么没听懂?”
大扇子道:“过些日子就懂了。”夕阳西下。“啪啪”的鞭声在暮色中抽响。王不易驿道上赶着马车,车里坐着谷山、大扇子和小放生。
谷山道:“天又快黑了,前头遇上集镇就住一夜吧,马也该换掌子。”小放生道:“大扇子,你就别死心眼,老想着去甘肃的事,跟着谷爷一块儿回钱塘吧。刘大人不是说了么,就凭着在淮安和景安找到的证据,你父亲就能昭雪了,你还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王不易道:“就是,谷爷回钱塘当县令,有大扇子在身边,帮着背大清律,谁还敢欺负咱们谷爷?”大扇子不作声,手里在使劲地扎着一把把松针。谷山牵着马进了集镇小客栈院落,大扇子在院子里晾着刚为谷山洗出来的衣裤。
大扇子道:“给马换上掌子了?”
谷山道:“找了好久才见到个铁匠铺,给换了。我让王不易和小放生卸下车轮,也去了铺子,给轮脸换圈铁皮。晚饭吃了?”
大扇子道:“没呢,在等你回来。”大扇子从客栈灶房的锅台上盛了两碗饭,在桌边坐下,看了看谷山的脸:“一整天没见你犯毒瘾,看来,刘大人给你的药方还真管用。吃饭吧。”
谷山取过饭碗,埋下脸,大口扒饭。大扇子突然发现什么,一把抓住谷山的手:“等等,你把眼睛给抬起来。”谷山垂着眼帘:“放开,别这么抓着,让我好好吃饭。”
大扇子道:“把眼睛抬起来!”谷山抬起眼睛看着大扇子。他的两颗眼珠红得吓人。大扇子道:“你的眼睛是红的,囚痛又犯了是么?”谷山苦笑一下:“知道了还问?”大扇子道:“你对我说实话,刚才你还去过哪儿了?”谷山不答话,继续埋头吃饭。大扇子扔下碗,站起身走到谷山身后,将他的外套给脱下。
谷山的后背上满是一道道刚用棍子抽打出来的血痕!
大扇子的嘴唇抽搐起来,眼里晃起了泪光,一下抱住谷山的后背,将脸埋在他的后脖子上,泪水唰唰地往下淌。谷山低声道:“行了,别这样,都不是孩子,哭什么。你放心,刘大人给我的治囚痛药方,我还会照着用,过不了多久,想必骨头就不痛了。”
大扇子哽声道:“这几天我就要走了,去甘肃,我这么一走,放心不下你。”抹了一把眼泪,“治囚痛的药方,你都记住了么?”谷山道:“早记住了,我背给你听:桃、柳、榆、槐、椿、茄各取枝一斤,陈白艾一斤,煎水三大桶,入大盆内浸洗,一日三泡可见效。”大扇子道:“泡药的时候,水冷了还得添热,用桐油布覆盖大桶,蒸出汗来,更能见效。”谷山道:“嗯,记住了。”
大扇子道:“其实,我更担心的还不是你的囚痛,是你的毒瘾。刘大人给的戒毒瘾方子,你也得记熟了。路上见着了松树,采一袋松针存着,烟瘾上来之时,就掏一把松针使劲嚼烂咽下,慢慢地烟瘾就可戒除。我给你扎了一布袋松针,一小把一小把的,嚼起来方便,每日早晨给口袋里放上几把,别忘了。”